謝云清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吼聲,震得腦子嗡嗡作響。
高燒帶來的眩暈感,身體里每一處關節都叫囂的酸痛,還有那股子莫名的委屈,一下子全涌了上來。
眼眶毫無預兆地紅了。
他猛地扭過頭,硬生生將那股酸澀壓了下去。
“不用你管……”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沙啞得不成樣子,還帶著壓抑不住的哭腔。
顧承霄看著他這副模樣,像只受了傷卻還要亮出爪子的小獸,泛紅的眼尾刺得他心口一抽。
他想起自己方才那不分青紅皂白的怒火,懊悔瞬間淹沒了他。
心頭那股剛升騰起來的無名火,像是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瞬間熄滅了。
只剩下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憋悶,還有……更多的心疼和一種陌生的慌亂。
他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氣,才壓下喉間的哽澀。
平日里指揮千軍萬馬、殺伐果決的顧總,此刻卻有些手足無措。
他看到旁邊盆里的濕毛巾,幾乎是僵硬地伸手拿了起來,擰了擰。
動作帶著生疏和一絲慌亂。
他想去給謝云清敷額頭,手伸到一半,又頓住,似乎不知道該怎么下手才好。
冰涼的毛巾終于觸到額頭,冰得謝云清一個激靈。
他混沌的意識清醒了些許。
偏頭,就看到顧承霄那張俊臉近在咫尺。
男人蹙著眉,表情有些僵硬,拿著毛巾的動作笨拙得有些可笑。
但那份小心翼翼的認真,卻又那么清晰地透過指尖傳遞過來。
謝云清怔住了。
心底某個堅硬的角落,忽然就那么塌陷了一小塊,軟了下來,酸酸漲漲的,有什么溫熱的東西在眼眶里打轉。
他沒再說話,也沒再抗拒,只是眼睫微微顫抖著。
顧承霄見他沒躲,暗自松了口氣,手上的動作也稍微自然了些。
他重新沾濕了毛巾,輕輕敷在謝云清滾燙的額頭上。
房間里一時間安靜得只剩下呼吸聲。
顧承霄又沉默地倒了杯水,試了試溫度,才遞到謝云清唇邊。
謝云清干裂的嘴唇動了動,眼神復雜地看了他一眼,終究還是就著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了些。
溫熱的水流滋潤了干涸的喉嚨,也似乎熨帖了心底某處的不安。
顧承霄放下水杯,又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臉頰。
感受到那依舊有些燙人的溫度,眉心又蹙了蹙。
整個過程,兩人都沒有交流。
空氣中卻彌漫著一種難以喻的……微妙。
林葉在旁邊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把自己縮成一團,生怕打擾了這詭異又……和諧?的氣氛。
周宇是什么時候跟著進來的,林葉壓根沒察覺。
直到周宇面無表情地拍了拍他的胳膊,用眼神示意他出去。
林葉這才魂不守舍地跟著周宇挪出了病房。
房門被周宇輕輕帶上,隔絕了里面那份詭異又莫名和諧的安靜。
他站在走廊上,看著緊閉的病房門,里面是自家藝人和那位氣場駭人的顧總。
這……什么情況?世界玄幻了嗎?
他家清哥,跟這位顧總,關系什么時候這么……不一般了?
剛才顧總沖進來那架勢,那語氣,那眼神,簡直像是要活吞了他家清哥!
可后面竟然親手給清哥擦臉、喂水、掖被角!
那動作,那眼神,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林葉撓了撓頭,一肚子問號,看向身旁面無表情的周宇,壓低聲音:“周特助,那個……顧總他……他跟我們清哥……這、這到底什么情況啊?”
周宇推了推眼鏡,鏡片后的眼神高深莫測,聲音平穩:“顧總擔心謝先生,會在這里照看。林助理可以先去休息,有任何情況我會通知你。”
林葉嘴角抽了抽:“……”
照看?顧總親自照看?
林葉腦子里猛地冒出一個極其荒唐卻又讓他心跳加速的念頭——難道,難道顧總喜歡他家清哥?!
嚇得他趕緊甩了甩頭,又覺得這可能性極大!不然無法解釋顧總這一系列反常的行為!
不行!他得守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