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山峰,峭壁如削,凡人難渡。可是女真健兒,生長在長白山林之間,能在嚴寒風雪交加之際,窮十數日功夫翻山越嶺,追獵熊虎。什么樣的險山峻嶺都曾經翻越過。
也許可以從這些地方打打主意,集中女真兵馬,趁著夜色翻山直入城塞之中?南人人少,已經是在竭力支撐了,他們畢竟也不是鐵打的,夜里面不是正面襲來,而是從這絕險處潛入,也未必能夠發覺罷?只要有足夠的女真健兒同時涌入,也許就能拔下這座古北口關隘!
他銀可術甚至可以做為這支偷襲軍馬沖在最前面的一人!
銀可術心中有了成算,卻苦惱的發現,還是沒有足夠的把握!
他領了四百女真兵出來,谷道一戰,傷亡了二三十。交給宗設等三謀克二百余騎,自己只領一百余騎轉攻古北口,留在古北口北面近百,他現在手里的真女真兵馬不過才有寥寥數十騎,攻戰一場,在古北口城塞前面又折了十余名最為精銳之士。
現在這些最為靠得住,他也最為相信的女真人馬,換其他敵人,他也許還有信心進行潛越奇襲,偏偏這古北口城塞當中,是這些日子,將所有敵人都殺寒了心的那南人小將在鎮守!
銀可術知道,自己雖然勇猛,不過和董大郎也是差相伯仲,可不是這南人小將的對手!
要是再能有幾百女真兒郎…………銀可術心里已經在苦惱的嘆氣,但凡名將,絕對不是對自己手下實力和敵人實力沒有清醒認識的一勇之夫。可他外表,還是沉靜如水。身邊女真親衛,只是用略帶仰慕的目光不時掃視銀可術一眼,在他們心里,銀可術面前沒有拿不下的敵人城池,沒有踏不破的敵人軍陣,沒有擒不下的敵人勇將。現在古北口雖然還卡在這里,只不過銀可術還沒有發威而已!
他們卻不知道,現在銀可術是真的踟躕了。在初出茅廬的岳飛面前,這位所向無敵的女真名將,第一次有了一種束手的感覺!
夜色當中,突然在銀可術的后面營地遠處,傳來了喧嘩的聲音,在夜色當中,這聲浪傳出去老遠,古北口城塞上面似乎也發現了這里的動靜,城頭燈火繚亂,隱隱還可以看見上面有人影憧憧搖動,朝著銀可術這個方向看來。
銀可術惱怒的回頭:“夜中宿營,嚴禁喧嘩都不知道了,俺從來未曾帶過這樣的兵馬!去查查,誰率先喧嘩,女真兒郎抽五十鞭子。那些新附軍不論是誰,砍了腦袋回報!”
他聲音里面帶著從來沒有的火氣,還夾雜著焦躁的味道。身邊親衛,從來未曾見過銀可術這般模樣。一聲都不敢吭,掉馬就朝后奔去。
銀可術立馬于前,惱怒的看著后面動靜。過了一會兒,營地當中喧嘩聲音不但為止,還更高了一些起來,甚至還有馬蹄轟隆之聲。再過一刻,竟然還能聽見歡聲笑語!
銀可術再也按捺不住,撥轉馬頭,加了一鞭子,頓時就迎了過去。當面卻有數騎從黑暗當中返回,正是剛才他遣回去的女真親衛。這幾條女真漢子笑得臉都爛了,興高采烈的歡呼:“銀可術,宗翰遣設合馬來接應俺們了!帶了一二三四……六個謀克的宗翰親軍。才到了后面營地!俺們人馬正在將那些新附軍都趕起,給設合馬他們騰地方出來!”
這些女真甲士,雖然一向自信,可是南下以來,在這些南人精銳面前,的確沒有找到擊破這么大一個遼國的那種摧枯拉朽的感覺,雖然不覺得自己會打敗仗,可是也覺得這場戰事足夠有份量,現在古北口遲遲沒有打通,雖然絕不懷疑銀可術,但是心里面也未嘗沒有一些忐忑。現在突然后面來了六百女真精銳,頓時就興奮起來,前后拿出一千女真精騎,這樣的話,打到燕京也沒人再能當在女真鐵騎面前了!
銀可術頓時不知道是又驚還是又喜,宗翰居然派遣了自己的親軍出來!
現在女真西路大軍六千,宗翰親領的本部親軍只有一千,是全軍最為精銳的部分。派他先期南下的時候,并沒有調動這些親軍出來。現在一下就給了一半還多,做為他銀可術的援兵!而且領兵之人,就是宗翰最為鐘愛的兒子完顏設合馬!
在蕭那個時空,宗翰為了自己這個鐘愛的兒子和完顏宗望之子,在汴梁城破之后搶宋室帝姬。這等上不了臺面爭風吃醋的拔刀子的行當。以宗翰的見識氣度,居然還跳出來為兒子撐腰,不依不饒的要宗望給一個說法。雖然未嘗沒有在女真定鼎之后借此事張目,用來爭權奪利。但是宗翰對這個兒子的寵愛,也可以想見一斑。甚至到了溺愛的程度,宗翰如此英雄,完顏設合馬后來卻默默無聞,可想而知是被寵壞了。
現在宗翰不來援軍則已,一來就是嫡子加上親軍大半,難道宗翰也知道俺銀可術戰事進行得不順利?
銀可術心下忐忑,忙不迭的策馬揚鞭,急急趕回大營。他畢竟是溫都小部出身,現在地位,都是靠著征戰得來的,要是在宗翰面前失歡,將來又要付出十倍努力,才能再度爬起來了!
女真才從按出虎水憤而起兵的時候,人人單純,誰也不會想到這些事情。但是隨著女真勢力大張,現在這些女真將領,心中已經開始有了這些念頭在縈繞!
~~~~~~~~~~~~~~~~~~~~~~~~~~~~~~~~~~~~~~~~~~~~~~~~轉瞬之間,銀可術就已經馳回了營地。營地當中,已經是一片人喊馬嘶的聲音。新附軍們都睡眼朦朧的被趕了起來,白天血戰之余,晚上營帳還要讓給新到的女真兵馬。銀可術領著幾十女真甲士就鎮得他們一次次的朝著古北口拼命了,現在又來了這么多女真兵馬,誰不都不敢發出半點抱怨,連滾帶爬的讓出了自己這些日子才經營出一個樣子的營帳,除了軍器什么都不敢帶,到了其他地方抱膝坐成一團一團的,呆呆的看著這邊動靜,有的實在疲倦的,就在這野地又沉沉睡過去了。
而新到的女真兵馬,將營地攪擾得沸反盈天,干什么的都有。有些女真甲士是親戚,分別了一些時日,見面就抱成一團,互相動問別后景況。還有人生氣篝火,開始煮食,一路趕來宗翰嚴令要晝夜兼程,在這里碰上銀可術他們也是意外,本來準備餓著肚皮進了古北口再歇息的。在他們料想,現在古北口還不是應該已經在女真健兒手中了?
現在雖然訝異失望,但好歹少走了幾步路,趕緊開始填肚子。
領兵將領完顏設合馬那里的篝火最為大堆,燒得旺旺的,飄出來的都是肉湯的香味。完顏設合馬坐在一個皮馬鞍上,舒暢的伸著懶腰。身邊他的阿里喜一大群,都在忙著伺候他一人,這里人聲鼎沸,最為熱鬧。
和南人血戰幾場,本來驕橫的女真甲士都不自覺的又緊張起來,營地當中,安靜肅然,現在后面大隊來到,這氣焰又上來了,誰還管敵手是不是能看見這里的虛實動靜,只管盡情放聲,現在那南人小將,只有束手就擒的命運在等待著他了!
銀可術早就翻身下馬,朝著完顏設合馬這里走來,遠遠的就大聲招呼:“設合馬,你來得正好!宗翰怎么將你遣來了?還調了親軍出來!”
看到銀可術到來,完顏設合馬也不站起,任一個阿里喜幫他拔下靴子。設合馬還不足二十歲,大頭短身子,結實粗壯已極。比銀可術矮半個頭,卻比他寬上半截,坐在那里如同半截木樁也似。
“銀可術,卻沒想到,你還未曾過古北口!女真的刀尖,也在這里卷了鋒刃了?阿骨打皇帝要是知道,只怕會收了賞給你的金牌!你走了幾天,爹就自自語,說獅子博兔,也要用足氣力,俺們這次南下,一大半就是為了立威,讓南人膽寒,知道俺們女真厲害。將來再南下,要讓這些南人連抵抗的勇氣都沒有!給你四百兵,實在少了,其他人馬也調不出來,耶律延禧最近在西面又在聚集了一支軍馬出來,只好將親軍調出來大半,交給俺統帥,來接應你。
…………俺本來還以為,爹爹太過小心。天下還能有擋住女真健兒的所在?更不用說,領兵的還是銀可術你!現在看來,爹爹擔心得一點也沒錯!銀可術,怎么了?擄掠了那么多遼國美人,酥了你的筋骨了?小了你的膽子了?怎么就停在這里,不敢上前了?”
完顏設合馬根本沒有和銀可術見禮的意思,坐在那里只是大剌剌的放聲。聲音大得周遭百十步都聽得見。
銀可術臉色一沉,卻沒有發作。倒也沒有想自降身份,和這個晚輩解說一路征戰,到底局勢如何的意思,只是笑道:“這些以后再說!俺正想拿下古北口呢,本來可用之兵不多,碰著硬仗,還得靠著俺們女真健兒!現在天幸宗翰遣了你來,有了宗翰親軍,古北口不足取也!宗翰有沒有交代,現在南下之軍,是你做主,還是我做主?”
完顏設合馬臉上露出了一陣不快的神色,不過這時的女真人還算誠樸,沒有瞪著眼睛說瞎話的習慣,不耐煩的揮了揮手:“爹爹交代,還是你做主!俺不過是跟著走一遭,學著怎么和南人打仗!這還用學?你要怎么拿下古北口,盡管安排就是,俺要吃點東西睡上一覺!不過有兩樁事情,一就是聽說古北口有一個南人小將,勇猛至極,到時候將他交給俺來擒下!二就是,爹爹給了你這么多兵,都夠拿下遼人燕京的了,聽那些遼狗夸口燕京富麗,到時候,可得讓俺第一個進燕京城!”
銀可術已經完全心平氣和了下來,還笑著拍了完顏設合馬一句馬屁:“你是俺們女真雕群當中的海東青,飛得高,爪牙尖銳,眼睛明亮,從來都能拿獲最大的獵物…………俺們這次南下,你要何等樣的獵物,還不是由著你開口?好了,你就等著罷,俺將古北口拿下來,將通往燕京的道路,給你敞開!”
~~~~~~~~~~~~~~~~~~~~~~~~~~~~~~~~~~~~~~~~~~~~~~~~~~~~~~~“女真援兵來了…………”
岳飛扶著心愛的大槍,悄立在城頭。
山間風寒露重,他已經將戰袍披在了背后,但是這些日子,這戰袍也浸透了太多的鮮血。山峰將城頭火把的火焰吹得四下亂舞,卻難以掀起這已經變成了血色的將軍戰袍。
身邊殘存士卒,已經寥寥無幾。就連岳飛自己,都時刻覺得自己也已經再難支撐下去。今日白天最后一場攻戰,一向得心應手,自從習成以來,就如自己身體一部分的那桿大槍,都變得那樣沉重,竟然難以揮動!
雖然岳飛已經奮起神威,大槍舞動,最后一槍,將那個已經砍倒了四五名士卒,披著兩層重甲,鐵烏龜也似的女真勇士,在胸口開了一個透明的窟窿!手中大槍,在那一刻,幾乎成了破甲之錐!
那名女真勇士轟然墜落城下,也最終震懾了城下如潮的人頭,讓他們紛紛退下去。岳飛卻眼前一黑,差點也跟著倒地。還好腳下幾名宋軍傷卒,奮著最后的氣力,將他牢牢撐住!
銀可術要知道,自己竟然被一個已經傷疲到了這種程度的岳飛嚇住,當得活活愧殺。岳飛可算是初出茅廬,卻一人而當孤城,一人而當此時天下最為兇狠的對手,讓對手豪勇如銀可術不得寸進,已經不敢正面攻擊,打著從旁邊越險偷襲的主意,已經是天大的奇跡!
但是怎樣的奇跡,也有完結的時候。
看著眼前遠處女真兵馬營地繚亂的篝火,岳飛只是默然不語。在他身邊,漸漸聚集起和他同樣傷疲的宋軍殘存士卒。有的人已經站不起來了,只能靠著雙手挪動過來,倚著垛口,無的看著眼前景象。
一個操著陜西口音的宋卒低低問道:“岳都虞侯,俺們完了么?”
岳飛回頭定定的看著他,莞爾一笑:“叫俺岳兄弟就是,俺今年十九,還小似你幾歲。這個時候,還叫什么官銜?俺岳飛數月前從軍,為河北敢戰士,就沒想過當這個勞什子都虞侯使…………誰說俺們完了?眼前女真,他們將整個遼國,在短短數年之間就席卷干凈,這次和俺們結了盟約,還背盟南下,以為天下莫能誰何…………”
他的目光,在身邊士卒每個人臉上緩緩掃過。身邊能站起的,不過還有十七八人,倚著垛口的傷卒數目,也不過稱是。幾日苦戰,這些不管來自勝捷軍還是神武常勝軍的士卒們,看著岳飛從來都是身先士卒的死戰,他們也回報以岳飛他們全部的勇氣和忠誠。
現在剩下的,也只有這些人了。其他人已經和托體于燕山,只能以魂魄永遠鎮守在這漢家長城之巔。他們的忠骸,就在古北口下一個屯兵洞當中,岳飛已經帶人,用碎石亂瓦,將這藏兵洞牢牢封住,就算死了,也不能讓尸身給這些女真韃子糟蹋!
岳飛的聲音漸漸高亢起來:“他以為俺們大宋,不堪一擊,以為只要以幾百兵馬呼嘯南下,就能橫掃幽燕,就能震懾俺們大宋的這些好男兒!結果這些攻滅雄國,破城無數的女真韃子,卻在俺們這區區幾十人面前,以數十倍兵力,卻遲遲不得寸進一步!現在不得不再糾集人馬,才有可能壓倒俺們…………不,俺們這幾日的死戰,已經表明,這些女真韃子,永遠不可能壓倒俺們漢人!反而是他們,要掂量俺們大宋等拿下燕京,騰出手來,是不是會直搗黃龍,找他們復今日之仇!”
夜色中,岳飛眼神閃亮。
一個宋卒苦笑一聲:“誰來替俺們復仇?后面那些相公,俺可信不住。對著遼人殘兵在白溝河都能敗得那么丟臉,互相扯對方后腿,可比打仗興趣大了很多…………”
“有蕭宣贊!”岳飛低吼一聲。
“蕭宣贊就在趕來的路上,俺相信,蕭宣贊也明白這個道理。女真要試探俺們大宋,就給他們迎頭一擊!打得他們大敗虧輸,打得他們丟盔棄甲,打得他們只能埋骨異鄉,而俺們就算是死,尸骸蕭宣贊也會安排俺們歸鄉,入土為安,俺們也都會有塊牌位,世代承受香火,魂魄有所歸依!”
夜風嗚咽當中,每個人都默然無聲,能站的,盡力將腰板挺直。不能站的,也竭力想扶著垛口將自己身軀支撐起來。
“蕭宣贊真的會來?會讓俺們入土為安?”
終于有人,訥訥的問出口來。
岳飛淡淡一笑:“蕭宣贊從來未曾讓俺失望過…………這次同樣也不會…………俺能為蕭宣贊沖殺第一陣,總算是回報了知遇之恩,心安得很…………和大家同生共死一場,同樣是俺岳飛之幸,諸位,黃泉在前,到時候,俺岳飛還是會走在諸位前面!”
罷,岳飛丟開大槍,深深一揖到地,久久不曾起身。身邊士卒,肅然受了岳飛這一禮,他們默默互相對望,火光映照下,他們眼中,都有點點水光。
一名歲數最大的士卒,緩緩扶起了岳飛,嘆道:“岳都虞侯,跟著你這樣一位將主廝殺,俺們可稱無憾…………俺們這般人,大宋有的是,就看有沒有英雄帶著俺們廝殺罷了。平常得很,死也就死了,更何況還有人替俺們收尸!”
“…………岳兄弟,你死不得…………你先走罷,俺們替你斷后。”
岳飛像是突然被火燙了一下,猛的抬頭,臉一下漲紅,定定的看著眼前這些士卒們,每個人都傷疲憔悴到了極處,卻認真的迎著他的目光。
除了無憾,這些都比岳飛大上幾歲的漢子,仿佛就像家人兄長,在看著一個有出息的弟弟一般。
那老卒微笑:“后面女真韃子不多,這些日子,俺們廝殺之余,總是將岳都虞侯的那匹黑馬喂得好好的,每天擦眵目糊,蹄鐵也裝結實了,夜料也沒耽誤。這當真是寶馬,困在這里,廝殺竟日,還是精神不減半點,也不嘶鳴,仿佛就在積蓄氣力,知道岳都虞侯遲早要和它一起上陣廝殺也似…………以岳都虞侯本事,再加上這匹寶馬,還怕沖不出去?到時候,記得回來給俺們斂骨,俺叫陳得勝,名字是從軍以后起的,固原堡人,到堡里面說陳虎頭尸骨還鄉了,沒人不曉得!”
“俺叫汪大海,這輩子沒見過海,直娘賊的不知道俺爹娘怎么給起這個名字!鞏州三岔堡人,老子死了老娘還在,倆哥哥三個姐姐,不缺人給老娘送終,就最小一個姐姐還沒出門,倒是定了啞兒峽寨一家,今年出門子…………除了尸骨,記得將俺積攢的軍餉帶回去給姐姐當嫁妝!在第四指揮都頭劉胖手頭,那是俺哥子的連襟!”
“周大,別人都叫俺周大,牌位上寫這名字就是。就是這兒的人,家里全平了,一家餓死。后來當了怨軍常勝軍,現在算是宋軍了…………也沒什么人記掛。一旦死了,帶著俺牌位去汴梁走一遭就是了,為大宋打了這么一場,連別人口中的汴梁那神仙住的地方都沒瞧見,有點冤枉,別的沒啥!”
“還有俺,還有俺!…………”
士卒們都圍了上來,紛紛報著自己姓名籍貫,這個時候,每個人似乎都在用刻意的最為輕松的語氣交代著自己的身后事情。
岳飛嘴唇抖動著,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蕭宣贊啊蕭宣贊,你知道這里發生的事情么?不要負了俺們!
他猛的推開身邊士卒,低吼一聲:“俺不走!俺和你們死在一處!”說罷就大步走到垛口前面,扶著垛口,定定的看著遠處女真營地的篝火簇簇,身形如鐵石,一動不動。
身邊士卒相顧默然,靜靜的退到了各自守衛警戒的垛口處,荷戈坐下小寐一陣,等著下一場攻戰的到來。
大概也是最后一場攻戰了。
岳飛回首,看著南面,心里默默念叨:“王貴哥哥,湯懷、張顯、牛皋兄弟,俺岳飛就一個老娘,家里還有一個才過門的劉氏。還有老病的師傅,你們且替俺照顧好了,俺岳飛就死于此,你們跟著蕭宣贊,帶著俺的牌位,直搗黃龍!報今日之仇!”
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