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妄雖然不認識此人,但知道他肯定是柳家人,而且地位不低,見勢不妙,他佯裝害怕,將事情原委簡單地說了一下,只是多留了個心眼,將烏竹眠的事隱瞞了下來,只說底下發生了暴動。
“什么?”聽完他說的,中年男子顯得極為憤怒,他一邊焦急地來回踱步一邊痛斥道:“我平日要事太多,這天坑便交給了柳赫全權管理,沒想到他膽子那么大,居然敢背著我搞出這種腌臜事!”
“這位小友放心。”中年男子停下腳步,一臉誠懇地沖程妄說:“這件事我一定追查到底,待我先平息暴動,再親自去向各位道歉……”
他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便看見一個接一個的奴隸從天坑里爬了出來。
程妄清楚地捕捉到,中年男子的臉上有一瞬間的扭曲和嫌惡,他暗中遞給身后的修士一個眼神后,幾十個修士默契地圍了上去。
程妄往后稍微退了幾步。
“家主!”忽然,幾個離天坑比較近的修士發出了驚呼,轉頭看向中年男子。
程妄聽得心驚,這才知道,這人居然就是柳家家主柳煞!
柳煞朝那幾人快速走去,他強忍著不適靠近天坑,他明顯能感受到,離天坑越近,靈力被壓制得越厲害。
可所有的不適在看清眼前的景象后都消失了。
只見巖壁被硬生生削掉一整面,凹出一條長得看不到底的長路,盤旋曲折,路面上還跳躍著似螢火一般的藍色光點。
多得數不清的奴隸正沿著這條路爭先恐后地往上跑,黑壓壓一片。
“這是怎么回事?”柳煞鐵青著臉,眼中閃過一絲恐懼,不由自主地喃喃道:“難道是他?不,不可能,他都安分地在牢籠里呆了三年了,而且現在的他早已沒有這種能力了……。”
在他發愣的片刻,逃出天坑、終于能使出靈力的一部分人和他帶來的修士糾纏在了一起。
“不能讓他們離開。”終于意識到事情不對勁的柳煞緊皺著眉頭,殘忍開口:“再多叫些幫手來,把這群人統統鎮壓回去,若有頑劣不服管教的,就地格殺!”
話音未落,他轉頭看了程妄一眼,眼中有實質的殺意:“所有人,一個不放過,動作麻利點。”
“敢毀我柳家礦脈,今日必讓你們生不如死!”
程妄敏銳地察覺到不對,他把阿樹塞到季鴻懷里,擋在了他和老墨面前。
好在他從小學習的御獸,現在終于有靈力能夠召出自己的本命靈獸,一只五階的四瞳靈狐,巨大的白色靈狐將主人牢牢護在身后,一雙幽綠色的獸瞳冷冷地注視著眼前的敵人,隱約間能看到它眼里黑色的重瞳,帶著幾分神秘的氣息。
“居然是五階靈獸,可惜了。”柳煞虛情假意地笑了笑,沖手下修士吩咐道:“他交給我,你們不用管了。”
說著他也祭出了自己的靈獸之一。
七階玄天蟒。
又粗又長的蟒身盤踞在柳煞身后,細密的黑色鱗片在陽光的照射下泛著鋒利的光,身上繚繞著紫色的毒霧。
“七階……”
程妄本就蒼白的臉瞬間煞白,兩階的差距,基本是難以跨越的天塹。
靈狐也感受到了威脅,毛絨絨的大尾巴將他護得更緊了些。
“乖孩子,去吧!”柳煞撫摸著玄天蟒,語氣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這是你今日的甜點。”
得到命令的玄天蟒將身體前半段高高豎起,頸部皮褶向兩邊炸開,蛇信子“嘶嘶”作響,隱約可見森冷獠牙。
四瞳靈狐低吼一聲,背上的白毛一下子炸開。
“居然是七階靈獸,可惜了。”
雙方正緊張的對峙時,一道清脆的女聲突然響起,這聲音很輕,卻如萬載寒冰,瞬間穿透全場。
柳煞猛地轉頭看去,看見一個紫裙少女正站在天坑的邊緣,一雙漆黑曜金的眼眸里滿是興味,而她的身邊,那些奴隸竟是一種以她為尊的態度,將她半圍在了正中間。
少女指尖輕抬,一縷藍色靈焰躍動而起,火焰中隱約浮現出了一道虛幻的劍影。
不可能。
目光一觸及這張臉,柳煞臉上的肌肉就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張原本陰鷙狠厲的臉,此刻血色盡褪,慘白如紙,他的瞳孔劇烈收縮,眼白爬滿血絲,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恐怖存在。
“你……”
他的喉嚨里擠出一個破碎的音節,像是被人扼住了脖頸,連呼吸都停滯了。
一百多年了。
南疆密林里那個持劍斬破祭壇的少女,如今就站在他面前,眼神依舊冷冽如霜,仿佛歲月從未在她身上留下痕跡。
可柳煞卻變了。
他從當年那個躲在陰影里的無名小卒,變成了如今柳家說一不二的家主,手上沾的血、造的孽,早已數不清。
但此刻,他竟像是又變回了那個卑微如螻蟻的旁支子弟,在烏竹眠的注視下,連手指都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不……不可能……”
柳煞踉蹌后退一步,腳下踩到碎石,險些跌倒,之前柳玄提到這個名字時,他還在心中安慰自己只是同名同姓罷了,烏竹眠早已死在了百年前的魘怪之亂。
可如今,她又活生生站在了他的面前。
“你怎么可能還活著?!”
柳煞的聲音陡然拔高,尖利得近乎刺耳,像是要借此掩蓋內心的恐懼。
烏竹眠微微蹙眉,似乎在思索這個面目扭曲的男人究竟是誰,她看著這張陌生又猙獰的臉,認真回憶了一會兒,實在是想不起自己在什么地方見過這個人。
她竟然不記得他!!!
這個認知,讓柳煞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一百多年的執念,一百多年的嫉恨,在她眼里,竟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烏竹眠——!!”
柳煞嘶吼出聲,嗓音里夾雜著憤怒、恐懼,和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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