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正當柳赫和一群幕僚正在礦坑底下縱情聲色時,整個礦坑忽然在劇烈的震動中開始崩塌,巨石如雨砸落,煙塵滾滾。
“是何人在放肆!?”柳赫首先反應過來,一把掀翻面前的桌子,氣得眼睛都有些發紅:“還不給我去找!”
他起身抓起衣服,一邊披上一邊大步往外走,身后幕僚和守衛忙跟上。
一走出閣樓,就看見外面的奴隸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仰頭愣愣地看著頭頂,落石被一道天光似的光幕擋住,沒有砸落到他們身上。
柳赫跟著看過去,只見烏竹眠以極為囂張的姿勢坐在巖壁半腰的廊道護欄上,氣得瞪眼:“你是何人?”
烏竹眠居高臨下地垂眸看去,一眼鎖定了如眾星捧月般站在中間的柳赫。
“給我把她抓下來!”柳赫冷著臉,似笑非笑地指揮著守衛一茬接一茬地往上涌去,數量多得仿佛要將烏竹眠淹沒。
“退后。”
烏竹眠對身后的程妄和老墨淡淡說道,隨即一步踏出。
“轟——”
藍色的靈力火焰自她腳下驟然爆發,如怒海狂濤般席卷四方,那火焰并非熾熱,而是極寒,所過之處,連空氣都凍結成冰晶,柳家修士的刀劍在觸及火焰的瞬間便崩碎成渣!
“這、這是什么?”
一名修士驚恐后退,卻被一道藍色火舌纏上,整個人瞬間化作冰雕,隨后“砰”的炸裂,連慘叫都未及發出。
烏竹眠抬手,且慢凌空一劃,劍意錚鳴,劍氣如天河傾瀉,化作一道橫貫百丈的冰藍弧光,所過之處,巖壁崩塌,柳家修士如割麥般倒下,鮮血尚未濺出便被凍結成猩紅的冰晶。
她踏著滿地的冰霜與尸骸,眸光冷冽如劍:“柳家,就這點本事?”
“怎么回事?”柳赫再也保持不了冷靜,他的眼睛幾乎要瞪出眼眶:“她為什么能在天坑里使用靈力!?”
沒人回答得了他,一瞬間一切都亂了,那火焰像是一個無底洞,將所到之處全都蠶食,不過瞬息,目之所及處,都化作了廢墟。
緊接著,那幽藍火焰不緊不慢地化作一頭巨大的麒麟獸,以恐怖的攻勢沖他破空而來。
“攔住她!”柳赫幾乎吼得破音,他順手扔出一個幕僚擋在身前,毫不留情地轉身往閣樓里跑去。
沒人注意到,一道影子冷靜而決絕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跑進閣樓前,柳赫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只見一點藍色火焰如附骨之疽般跳到那個幕僚身上,那幕僚甚至連尖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從內到外燒了個干干凈凈。
柳赫一陣心驚肉跳,收回目光不敢再看,他慌不擇路地繞過屏風往里沖,抖著手想去轉開密道的門。
突然,一道氣息如鬼魅般撲上來。
柳赫下意識往旁邊一躲,一把劍劃傷了他的左臂。
意識到來的不是那個可怕的女人,他驚怒交加地轉過頭,正對上一雙仇視的黑眸。
是謝家少年。
少年自十四歲就落入這個暗無天日的天坑,整日受到非人的虐待,他們以折磨他取樂,對他隨意打罵侮辱,他反抗一次,他們就打斷他一根肋骨,然后扔在籠子里自生自滅。
他一次次從死的邊緣爬回來,漸漸學會用麻木和膽怯來掩飾自己。
再面對刁難時,他瑟瑟發抖,怯懦地磕頭求饒,經過無數次試探后,他們終于覺得厭煩,將新鮮勁又用在了下一個“他”身上。
柳赫看著眼前的謝家少年郎。
身骨瘦弱,幾乎不成人形,皮膚是病態的蒼白,他褪去偽裝的軟弱,眼神冷戾,站得筆直,如一柄蓄勢待發的利劍。
時間仿佛倒轉回五年前,在柳赫面前的,還是那個就算被打碎了脊梁骨,也在伺機狠狠咬回一口的狼崽子。
知道不解決掉他就沒法離開,無可奈何的柳赫咬牙從腰間抽出一把鋒利的寶劍。
“謝小公子真是好演技。”柳赫嘲諷道:“這么多年了,我還以為你真變得像個蠢笨豬玀一般。”
“畢竟狗眼怎么能看穿人呢。”謝家少年沒有動怒,只不咸不淡地反諷了一句。
“豎子爾敢!”柳赫暴喝一聲,雙手提著劍迎頭砍下。
謝家少年反手架住,止了他的攻勢,又狠狠一手肘懟到他的胸口,將他一下打退好幾步。
兩人又過了好幾招,打得難舍難分。
一個多年沉溺于酒色虧空了身體,一個常年受到虐待,營養不良,又再也沒摸過劍。
謝家少年憋著一口氣,漸漸找回了曾經拿劍的感覺。
一劍既出,二劍隨至,劍招迅疾無倫。
他出劍越來越快,打得柳赫手忙腳亂,萌生了退意。
劍光閃爍間,柳赫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
“來人!快來人!”他不管不顧地大叫起來,期待著像往常一樣,涌上來的守衛將這少年死死壓在地面上。
謝家少年冷笑一聲,一劍挑開柳赫的劍,迅速突到他面前。
下一秒,一把邊緣磨得極為鋒利的石刃毫不猶豫地捅進了柳赫脆弱的脖子里。
柳赫睜大了眼睛,喉嚨里“嗬嗬”地冒出血沫。
他瞳孔逐漸擴散開,一句話都沒來得及留下就摔到了地面上。
謝家少年將那磨了四年的石刃抽出來,一臉冷漠地走出了半坍塌的閣樓。
外面已經亂成了一鍋粥,預警的鼓聲如密集的雨點般急促地響著,守衛奴隸打作一團,他卻一眼就看見了坐在麒麟上的烏竹眠。
她像一束光,將這天坑的骯臟齷齪照得明明白白,燒得干干凈凈。
烏竹眠神色鎮定,揮手在巖壁上燒出了一條通往天坑外的生路:“走。”
程妄抱著阿樹,季鴻扶著老墨,沿著一路小跑著逃了出去。
剛一走出天坑,程妄便感覺到熟悉的靈力又回到了身上,笑意剛染上眉梢,他就發現一群修士圍在天坑邊。
為首的是個面容陰鷙的中年男人,眉骨高聳,一雙三角眼微微下垂,眼尾刻著幾道深紋,像是常年算計留下的-->>溝壑,不說話時也帶著三分冷笑,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焦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