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遠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看到上面的消息時,不覺握緊了手機。
頓了幾秒,他才抬眸迎上男人期盼的視線。
很不忍心戳他傷疤,他猶豫地叫了聲,“傅總……”
傅寒聲多敏銳的人啊,從他躲避的眼神里就看出了答案。
——溫辭還沒有消息。
他身子僵了僵,瞬間就紅了眼眶,放在膝蓋上的兩手,都在細細顫抖。
已經過去快一個小時了,還沒查到她的消息,如果陸聞州那個渾蛋真的帶她離開了,那他或許真的找不到她了。
她該怎么辦?
她該多難受?
她會不會以為他不要她了?
……
想到這種種可能,傅寒聲心痛如刀絞。
他往后靠回椅背,抬手覆在酸脹的眼眶上,冷峭的喉結不住地上下滾動著,吞咽著某種令人窒息的痛楚……
方遠透過后視鏡看著,實在于心不忍。
他跟在老板身邊這么多年,哪怕是在國外做投行初創業時,最艱難的那幾年,他都沒看到老板這樣落寞過。
如今……
方遠嘆了口氣,握緊方向盤,正想安慰幾句。
男人冷沉的聲音忽然響起,“叮囑公關部,讓他們嚴格把控好輿論,絕不允許任何人把今天發生的事泄露出去。”
方遠頓了下,職業操守作祟,他下意識的就想說
按這樣時時刻刻地讓公關部把控輿論風向,那到頭來公關費可是一筆相當不小的費用。
可轉念,想到之前老板為溫辭斥巨資購買的勞斯萊斯,戒指,還有花費大量功夫在全球愛花人士手中買到的珍稀弗洛伊德玫瑰……
他想勸說的話,就這么咽了回去,“好,我這就叮囑他們去做。”
“嗯。”
傅寒聲揉了一下眼眶,放下手,修長的手指松著領口的溫莎結。
看起來,他冷峻的面龐上已經恢復的平日的冷靜,只是眼眶還有點紅,除此以外,似乎還有一點濕潤……
方遠瞳仁縮了下,心中掀起波瀾……
傅寒聲解開溫莎結放在一旁,問他點了根煙抽。
吐出一口青霧,他聲音沙啞地又吩咐道,“繼續讓人找她的蹤跡,不遺余力。”
方遠回過神,連忙應下,“是傅總。”
他拿起手機,讓人去做。
這期間,他不禁想,如果老板找不到溫辭,他會怎么辦?
唉……
……
這邊。
海城某私人莊園。
秋天的季節,莊園里的秋海棠開得正盛,繁花錦簇,馥郁馨香,一片片染著紅暈的花瓣隨風漂浮,仿佛帶著什么思念,想要傳達給某人……
這時,莊園大門開了,地上掉落的花瓣隨風卷起,又隨風落下。
賓利車緩緩駛入。
車里,溫辭迷迷糊糊的聽到開門聲時,就轉醒了。
頭痛的感覺漸漸傳來。
溫辭忍不住皺眉,下意識的抬手按了按太陽穴。
下一刻,一只不同于她的柔軟的粗糙大手,忽然覆了上來,替她按摩,手法溫柔而專業。
聲音也那么溫柔,“還難受嗎?馬上就到家了,我給你熬點湯藥喝。”
溫辭卻瞬間覺得如墜冰窟,渾身都開始發涼。
不久前的記憶如潮水一般涌來。
不久前的記憶如潮水一般涌來。
她這才后知后覺,她這會兒正跟陸聞州在一起。
而此刻。
她上半身都被陸聞州抱在懷里!
想到這一點,她猛地推開他,直起身來,脊背害怕地貼著車身,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滿了厭惡。
“陸聞州,你干什么!這是哪兒?你帶我來這兒干什么?!”
她惶恐地環顧四周,看清這周圍高大的墻壁,以及陌生的環境時,臉色愈發慘白。
溫辭是下了重力氣的,陸聞州猝不及防被推了一把,胸膛上隱隱發痛。
可這痛對他來說。
卻難能可貴——她終于主動碰他了。
陸聞州笑了下,傾身過去,貼近她,握住她的手輕輕摩挲,聲音依舊溫柔。
“小辭,別怕,這里是咱們的家啊。”
“啊!走開!”
溫辭觸電一般拍開他。
對上他偏執的目光,她害怕的身子直往門框上縮,痛苦又難受,聲音都不覺顫抖起來,“陸聞州……你別碰我!”
陸聞州面色微變,看著她那張害怕的小臉,某一刻真的很想把她牢牢抱進懷里,不允許她躲他。
以前,她從不會躲他的,每次看到他,她都會愉悅地撲向他!
“陸聞州……”溫辭指尖害怕地揪著真皮座椅,見他不說話,一直盯著她看,心里實在沒底,就硬著頭皮和他商量道,“我答應和你在一起五天,那我就會做到,不會逃跑的,但你也要信守承諾,五天后放我離開。”
陸聞州眉梢輕佻,眼眸很深,不知道在想什么。
溫辭心頭惴惴,遲遲等不到回答,很是焦躁,終歸是怕他反悔。
如果那樣的話……后果她想都不敢想。
溫辭緊緊抿著唇瓣,最后心一橫,猛的轉身握上門把手,就要跳車!
“溫辭!”男人驚恐出聲。
冷風撲面而來。
就在她上半身懸在空氣里,幾乎快要掉下去時。
腰身忽然一重。
男人牢牢掐住她的腰身,把她按回了座椅上。
與此同時,車子也急剎住了。
后座的空氣里,只剩下兩人后怕的喘息聲。
不過,
一個平靜蒼白。
一個歇斯底里。
陸聞州眼尾猩紅,手有些顫抖的掐著她腰,咬牙切齒道,“敢跳車!不想活了嗎?”
剛剛看到她義無反顧的開車跳下去的那一瞬間,他腦袋都是空白的,像是被人壓著腦袋按進水里一樣,窒息痛苦。
他不敢想象,她要是真跳下去了,該怎么辦。
溫辭卻是笑了,蒼白的臉蛋上,梨窩淺淺,“陸聞州,不要逼我……”
陸聞州動作一頓,聽出她的意思了。
不要逼她。
——就是五天之后就放她離開,
——就是這五天里不要強制她做她不喜歡的事。
——就是……
不然,她就去死。
她就這么恨他嗎?
陸聞州咬著牙,氣極了,頭一次下了狠勁兒,掐住她下顎往上抬,逼她看著他,說道,“我要是不同意呢?”
溫辭吃痛的悶哼,卻依舊在笑,“那也沒關系,反正我就爛命一條……”
溫辭吃痛的悶哼,卻依舊在笑,“那也沒關系,反正我就爛命一條……”
陸聞州呼吸一窒,忽然松開了她。
溫辭失力地趴在座椅上緩了會兒,巴掌大的小臉上,寫滿了痛色。
但這一切,她都不想在他面前顯露!
約莫五六秒的功夫,她咬著唇,艱難地撐著座椅起身,沒去看一旁男人的臉色,直接從車門下去。
背影挺直。
只是,在看到滿院子開的荼靡的秋海棠時,她腳步還是停頓了一下。
這一刻,曾經的記憶,忽然就猶如潮水一般涌現在她腦海里……
她睫毛顫了顫,想起,曾經學校放小長假的時候,奶奶經常帶著她去鄉下住一段時間。
鄉下的秋海棠很多,路邊都是,馥郁芳香,縈繞在空氣里,隨風逐流,特別好聞。
她在那兒呆上幾天,身上也染上了那股清香味。
等回到學校,陸聞州抱她的時候,一下子就聞到了。
他就像只大狗,覺得好聞,就在她身上蹭,一遍遍地在她耳邊親昵地說,“小辭,你好香……”
“涂什么了?”
十七八歲的女孩,一丁點的挑逗,都能面紅耳赤。
她當時耳根都紅了,一邊推著他,一邊小聲說是海棠花的味道。
而男人卻抱得她更緊,恨不得把她揉進身體里,直到快上課了,又在她脖頸處輕輕嗅了一口,才堪堪放過她,最后抵著她的耳畔說了句,“真香,以后,我也給你種滿院子的海棠花……”
那句話,讓她悸動了一整個秋天。
可結果是。
陪他創業以后,她再沒時間去鄉下,每次奶奶問起,她都是想盡辦法推辭,那一身的海棠花味,最后慢慢變成了一身疲憊氣,一身煙火氣。
而他也沒有履行諾。
不論是為她種一院子的秋海棠,還是永遠愛她。
都沒有。
如今,這一院子的秋海棠,越看越是諷刺。
溫辭抓緊了手指,潦潦掃了一眼,就朝主宅門口走去。
賓利車上。
陸聞州看著她離開的背影,眼尾透著一抹薄紅。
駕駛座上,秦助理看了眼后視鏡,想了想,還是問道,“陸總,五天后,您真的要放夫人離開嗎?”
陸聞州目光閃了下,依舊看著那道纖細的身影,薄唇緊抿,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后也沒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啞聲說起了別的。
“我做的這一切,是不是太遲了?”
秦助理沒聽清,“什么?”
陸聞州已然收回了思緒,目光也從溫辭身上移開了,靠回椅背上,抬手松著領帶,姿態矜貴。
短短幾秒,就恢復了平日的冷淡。
他摘下領帶,放在一旁,冷聲問道,“傅寒聲是不是在查我們的行蹤?”
秦助理也正想跟他說這個,凝重道,“對,傅寒聲的人正在調查周邊的監控,幸好您有先見之明,提前了解到了監控布局,規劃了一條行車路線,不然我們就暴露了。”
陸聞州扯了扯唇角,不屑地笑了,“繼續讓人跟進,有任何風吹草動,及時跟我匯報。”
余光見溫辭快要走進門口,他推門下車,關上車門之前,又淡淡丟下一句。
“給你放五天假,這幾天,有急事給我打電話就行,不用過來。”
秦助理知道老板是想和夫人過二人世界,點頭應下,“明白。”
不過……
想到什么,秦助理又不禁皺眉,頗有些惆悵地看向男人離開的背影。
老板剛剛貌似沒有說,五天后會不會放了夫人,也沒有說五天后要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