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仁帝忽而點頭,露出一點似有若無的笑意:“花貍,不錯。”
這是一句含糊不清的贊許,但總歸是贊許沒錯了。
贊許罷,緊跟著一句問話:“還會些什么?巫醫咒術可也通曉?”
“降神時可得點化,各神所擅不同,花貍所擅也不同。”少微坦然道:“無神降身時,花貍不通咒術,只擅些女子科、外傷骨傷,與調理之道。”
“調理之道……”仁帝問:“那你觀朕,可有何需要調理之處?”
少微便抬起眼睛,直視打量那位君王,這眼神直白到果真像是在審視病患,乃至讓郭食感到十分不敬,忍不住出聲:“大膽花貍,豈可如此冒犯天顏?”
少微看向他,語氣不解:“不讓觀望要我如何診病?”
這小巫雖說靈慧卻實在大膽,郭食還要再,卻聞君王已經語氣和緩地發問:“那你為朕觀望出什么病癥來了?”
“未能診脈,不敢妄斷。”少微道:“但觀陛下面色,聞陛下嗓音,可知肺部積疾多時。”
罷,她掃視殿內香爐與緊閉的窗牖,道:“已入二月,風中已無陰寒氣,肺主氣,喜潔凈,方可吐故納新,陛下當令人時常通風換氣。二則,肺屬金行,金由土生,陛下應每日外出行走,承接土地精氣,以蘊養肺經。”
少微知曉,這些建議稱不上如何奇特,但尚未近身診脈,也無法給出更高明的用藥提議,說這些只為給這位帝王留下一個初印象——她有正統醫者手段,并非是蠱咒毒術之流。
入京之前,劉岐已反復與她有過提醒,他的父皇忌諱巫咒蠱術,此等手段難以掌控,可助他無形也可傷他無形,因此是為逆鱗,初行走于逆鱗側,務需再三謹慎。
少微說罷之后,只見皇帝認可地點了頭。
就在她以為極為在意身體壽命的皇帝該安心令她上前把脈時,皇帝卻沒有這樣做,也沒有讓人立即開窗換氣,只是終于準許她起了身。
而后,有內侍入殿通傳,又有官員前來求見,且其中有少微熟知的名號,魯侯。
魯侯已很少參與朝政之事,只因聽聞了先皇陵寢出事的消息才匆匆進宮。
魯侯是與先皇一同打天下的舊人,先皇駕崩前曾有,等魯侯百年后務必隨葬于長陵左右他才能安心。
也是因先皇這一句遺,仁帝便也不吝于待早已不掌兵的魯侯多些包容。
仁帝讓人宣了魯侯等人入殿,使巫女花貍退下。
少微在一名內侍的指引下往殿外退去。
同時,魯侯一行人已闊步入殿。
擦肩之際,少微下意識垂眼斂息,老人心急詢問陵寢塌陷之事,無暇仔細留意那很快被同僚擋去了半邊身形的巫服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