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瀚冷冷一笑,轉身欲走。
慶王忽然出聲:“你走得了嗎?”
暗處忽有腳步聲起,十余影衛自墻后現身,刀光閃爍。
朱瀚反手拔劍,寒光一瞬,卷起碎紙。劍鋒入肉,血濺檐下。
頃刻之間,東廠內血雨腥風。
朱瀚以一敵十,終被逼至墻角,肩頭中刀。
慶王逼近,微笑:“鎮南王,不過如此。”
朱瀚忽然反手擲出一物――那黃絹密詔。火燭卷風,詔紙燃起。
“詔在我心,不在紙上。”
慶王臉色大變,撲上前去,卻被朱瀚一腳踢翻。
火焰吞噬黃絹,化為灰燼。
“拿下他!”慶王怒吼。
朱瀚咬牙一撐,翻身躍出窗外,躍上屋檐。
宮墻高處風冷如刀,他跌落在雨石上,鮮血順瓦流淌。
身后追兵聲起,宮鐘忽然響動――三更鼓,沉悶如雷。
朱瀚強撐著身體,拖著傷步奔向奉天殿。
他知道,若不親手揭此密詔之謀,慶王明日便會以“奉詔誅逆”之名奪太子之位。
雨中,殿門緊閉。
朱瀚高呼:“陛下――臣有急奏!”
門外禁衛阻攔:“圣上已寢,誰敢驚駕!”
朱瀚厲聲:“若再阻,本王自斷此臂以證忠心!”
他拔劍斬臂上衣袖,鮮血如注。禁衛驚懼,急報內侍。
片刻后,朱元璋披衣出殿。
“何事?”
朱瀚叩首,雨水與血混成一色。
“陛下,慶王謀立,欲偽詔弒儲!”
朱元璋面色劇變,轉身喝道:“來人!封慶王府!”
不多時,錦衣衛蜂擁而出。
當夜,慶王被押入司禮監。搜府所得,皆為偽造詔文與密信。
朱元璋怒極,命將其貶為庶人,幽于宗祠。
天色將明。
朱瀚立于殿外,血跡未干。
朱元璋緩步至他身側,目光復雜。
“瀚弟,若非你,朕幾乎被瞞。”
朱瀚俯首:“陛下明鑒,臣不敢欺。”
朱元璋嘆息:“你可知,若慶王一成,太子必亡,而朕的江山,也將不保。”
朱瀚低聲道:“皇兄,北使未平,朝局未寧,愿陛下慎信左右。”
朱元璋沉默良久,只道:“你先養傷。”
朱瀚躬身退下。
宮鐘三響,天色微明。
昨夜的風暴尚未平息,朱瀚的傷口仍隱隱作痛。
宮中傳來密訊――慶王已押至宗祠,太子雖安然,但自此一語不發。
朱瀚站在廊下,望著宮墻上殘留的血跡,心中一片沉寂。
風掠過長廊,卷起他衣袂,也卷起一絲未散的血腥氣。
郝對影推門而入,抱拳道:“王爺,宗祠已封,慶王拒絕供認。陛下下旨,令刑部三日內結案。”
朱瀚沉聲道:“結案?如此倉促,怕是另有隱情。”
“屬下也覺蹊蹺。慶王一案牽連甚廣,若急于了結,勢必有人欲掩。”
朱瀚抬眼,目光深沉:“去查――誰在奏本上提‘速審’二字。”
“是。”
郝對影退下,腳步匆匆。
刑部地牢,陰濕如常。
朱瀚入獄時,獄官匍匐相迎,不敢抬頭。
“帶我去見昨夜押入的――咸寧舊衛。”
“王爺,陛下下旨……禁外臣過問。”
朱瀚目光一冷,獄官立刻噤聲,顫聲道:“請王爺隨我來。”
牢門開時,一股腐血味撲面而來。
囚室中一名男子蜷伏角落,雙目渾濁,身披血衣。
朱瀚俯身,輕聲道:“李策。”
那人微微抬頭,唇邊發出干啞的笑聲:“呵……終于有人還記得我名字。”
“你不是已死?”
“死……?陛下要我死,我怎敢真死?只是被換了個名。”
朱瀚神色未動:“你為何出現在東廠?”
李策的目光如蛇:“奉命行事。”
“誰的命?”
“誰的命都不是……除了天子。”
朱瀚目光陡冷:“胡!”
“胡?”李策低笑,露出斷齒,“王爺真以為‘慶王謀立’是他自己主意?”
朱瀚皺眉。
“慶王不過棋子。棋子倒了,還有手執棋者。那位手……一直在奉天殿上。”
朱瀚心頭一震,目光冷厲:“你是說――”
“陛下早知一切。”
空氣在這一瞬凝固。
朱瀚緩緩起身,語聲低沉:“你若妄誹上,我可不救。”
李策笑聲低啞:“救我?我早死一次,再死又何妨……只是王爺,您可曾想過,若‘北使’從未消失呢?”
朱瀚心口一緊:“什么意思?”
“北使之名,乃是內廷密諜之代號。每一任北使死后,下一任便在圣旨中誕生。皇上……從未廢過此職。”
朱瀚瞳孔微縮。
“那慶王、楚王、皇后之亂――”
“都是北使布的局。”
“誰是現任北使?”
李策低頭,嘴角抽搐幾下,終于吐出一句:“你猜。”
下一刻,他的瞳孔驟然放大,喉中發出一聲悶響。血從口中涌出。
朱瀚上前扶他,卻見其頸后多一道細如發絲的黑線。
“毒針。”
他心頭一寒,轉身厲聲道:“封獄!今日出入者,盡查!”
獄卒們慌亂而逃。
李策的尸體倒在地上,眼神空洞,卻似仍在笑。
當夜,朱瀚回府,沉思良久。
雨又落下,滴在窗欞。
郝對影推門入內,手持一卷。
“王爺,查到了――奏本上寫‘速審’的,是內閣首輔陸清。”
朱瀚一怔:“陸清?他原與慶王不和,何故此時助之?”
“屬下也不明。但陸清最近屢入宮,皆夜召。”
朱瀚抬手:“備轎。”
“王爺此時入宮,恐驚動圣上――”
“若我不去,明日便該有人死了。”
夜色深重,宮門半掩。
朱瀚行至文德殿側門,守衛識得他,默然放行。
殿中燭火搖曳,陸清獨坐案前,正在書寫折章。
聽到腳步,微微一驚,轉頭道:“王爺深夜來訪,可有急事?”
朱瀚緩步上前,眼神冷如霜:“陸閣老真是好膽。”
陸清笑意不減:“何出此?”
朱瀚將手中詔卷擲到他案前,那是李策的供文。
“咸寧舊衛一案,你奏‘速審’,究竟為何?”
陸清淡然:“陛下命我輔政,豈敢擅專?況此案牽連宗室,早結早安。”
“安誰?”
“安天下。”
朱瀚沉聲道:“是安天下,還是安圣心?”
陸清抬眼,神色忽轉陰鷙。
“王爺何意?難道連陛下也要質疑?”
“我只問一句――李策死前之毒,出自何處?”
陸清神色微動,旋即冷笑:“王爺莫忘,李策乃死囚,刑部掌其身,豈輪到內閣喂藥?”
朱瀚眸光一暗:“你果然知他中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