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對影匆匆入內,身上帶著雨。
“王爺,楚王昨夜已抵京,早朝后被陛下召入乾清殿問訊。”
“他可帶了人馬?”
“只帶十余隨從,未曾喧擾。但……”郝對影壓低聲音,“北城衛所昨夜忽然被調防,似有變故。”
朱瀚抬眼,目光冷峻。
“北城衛隸楚王舊部,他既入宮,必留后手。”
“要不要提前布防?”
“已晚。”朱瀚起身,披上玄衣,“去乾清門。”
晨霧籠罩的宮城,禁衛成列。
乾清殿內,朱元璋面色如鐵。楚王跪在殿前,衣冠整齊,神情從容。
“楚王,”皇帝緩緩開口,“有人指你私煉火藥、募兵造反,可有此事?”
“兒臣冤枉!”楚王聲如洪鐘,“那是為備邊所用,非敢謀逆。”
“備邊?”朱元璋冷笑,“你封南昌,離北疆萬里,備何邊?”
楚王神色微僵,旋即抬頭:“陛下若疑兒臣,何不差人驗府庫?”
“早已驗過!”朱元璋一拍案,卷宗散落,“火雷、匠人、密印,俱在此!你還敢狡辯?”
楚王面色驟變,目光一轉,竟落在朱瀚身上。
“是你!”
朱瀚上前一步,語聲冷厲:“你若不造反,我怎查得出火雷千箱、軍衣百具?”
楚王怒吼:“你不過假借公義,削我藩權!”
“藩王守土有責,非擁兵自重!”
“笑話!”楚王厲聲,“昔年父皇開國時,我亦披甲沖鋒,如今卻被你這外臣指責!”
朱瀚神色不變,只一拱手:“王爺若真念國恩,當自明心跡。”
楚王雙拳緊握,忽然低笑:“明?你以為真能明?――我告訴你,南昌未必聽你調遣!”
朱元璋拍案而起:“放肆!來人――押入詔獄!”
殿外禁衛齊聲應命。楚王怒目而視,被鐵鎖拖出殿門。
朱瀚低頭,心中一陣冰涼。
當夜,京中雷雨如注。
朱瀚披衣立于詔獄前的長廊,雷光照亮陰濕的甬道。
郝對影低聲稟報:“王爺,楚王被關于地牢,今晨起兩次傳召御醫。似受刑拷問。”
朱瀚沉默片刻,開口道:“刑訊若急,他必不服罪。皇兄此舉,欲以雷霆鎮眾。”
“王爺擔心?”
“我擔心――若楚王死于獄中,真正的‘北使’會趁亂潛逃。”
“那我們……”
“入獄。”
郝對影驚愕:“入獄?”
“假傳圣旨,以宗室問審之名。”
“可是陛下未批!”
朱瀚目光冷如霜:“此事無須批。”
詔獄深處,濕冷陰暗,油燈閃爍。
楚王被鎖于石柱,身披血跡。見朱瀚入內,冷笑:“你還來做什么?看我笑話?”
朱瀚不語,揮手屏退獄卒。
“我不是來看你笑話的。”
“那是來收尸?”楚王譏道。
朱瀚緩緩蹲下,與他對視:“告訴我――‘北使’是誰。”
楚王目光一凝,隨即低笑:“原來你也怕。”
“我不怕。”朱瀚聲音冷靜,“我只是要查個真。”
楚王沉默良久,忽然嘆息:“北使……不在江南。”
“何意?”
“北使在京。”
朱瀚心頭一震:“是誰?”
楚王嘴角泛血,緩緩吐出兩個字:“太……監。”
“太監?”
“宮中……司禮舊部,未死。”
話音未落,他的身體忽然劇烈痙攣。
朱瀚一驚,探指其脈,已無生氣。
“毒!”
郝對影趕來時,楚王已倒。朱瀚冷聲:“封鎖詔獄――從獄卒到典刑,一個不許出宮!”
翌日,楚王暴斃的消息傳出。宮中震動。朱元璋怒極,命斬獄官三人。
朝堂上,群臣跪地請罪,唯朱瀚不語。
朱元璋看他,沉聲道:“瀚弟,你入獄審問,未見異狀?”
“臣弟只問兩句,楚王未答,便忽然毒發。”
“誰給的毒?”
朱瀚抬眼:“楚王臨死――‘北使在京’。”
殿內一陣死寂。
朱元璋的臉色比雷云還暗:“查!全宮搜!凡司禮舊監,無論在職在籍,一律拘審!”
“臣弟領命。”
三日之內,京城風聲鶴唳。
司禮監舊部三十余人被捕入獄,然線索仍斷。
直到第四夜。
郝對影急奔入府:“王爺,查到了!有人夜入永安宮,與被幽禁的中宮私會!”
朱瀚心頭驟震。
“帶人。”
永安宮,廢殿深處。燭火微弱,皇后獨坐榻上,對面跪著一名灰衣太監。
“事敗在楚王。”太監低聲道,“如今連詔獄也封,咱們的人……撐不住了。”
皇后冷冷一笑:“撐不住也得撐。那信可藏好?”
“藏在御書房暗閣,外人尋不著。”
“很好。只要那信在,他朱瀚便翻不了天。”
“娘娘放心,小的必護周全――”
話音未落,殿門被一腳踢開。風卷燭火,金盞墜地。
朱瀚立于門外,玄衣如鐵,目光冰冷。
“信?我倒想看看。”
皇后神色微變,卻仍鎮定:“王爺夜入后宮,可知犯何罪?”
“若能救國,罪亦不辭。”
他一步步走近。那灰衣太監企圖逃竄,卻被郝對影一掌拍翻,跌入燈火。
火光中,他的面容扭曲――正是陸恭的副首。
“陸恭?!”
“不是。”朱瀚俯身冷聲,“是他的雙生弟弟――陸愷。”
皇后臉色驟白,聲音顫抖:“你……你怎么知道――”
“因為楚王臨死之前,說‘北使在京’。”朱瀚冷冷道,“我猜到,必是你舊人。”
陸愷嘶吼一聲,撲向皇后:“娘娘快走!”
刀光一閃,郝對影擋下,他身中一劍,倒地。
朱瀚冷聲:“搜宮!”
片刻后,影衛自內殿暗閣取出一封錦囊。
朱瀚展開一看――那是偽造的“太后懿旨”,用以調換江南漕銀的原件,落款竟是皇后親筆。
皇后臉色慘白,喃喃道:“終究……瞞不過你……”
翌日清晨,奉天殿。
朱瀚呈上錦囊與供狀,文武百官默然無聲。
朱元璋看罷,閉目良久。
“來人……宣旨。”
“廢皇后之位,賜死。”
殿中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