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看見鐘閔,簡直像看見救星。“您總算來了。完全失控。”這小魔星!本來兩個值下半夜的護士掛完水就可以交班了,哪知來這么一出。觸及范圍內的東西全讓她掃在地上,一屋子人,誰上前就又撕又打。哄的哄,勸的勸,全不抵用。掛著兩行淚,也不揩,怒罵,“好不要臉!你們這些大人,合伙欺負我一個殘廢小孩兒!”那語氣幾乎是痛心疾首。
進病房,果見一屋子人面面相覷。章一抱著枕頭,擱著下巴,眼睛不知看向哪里,聽見腳步聲,刷地掉轉頭,一見是他,呆了一呆,隨即發作:“你走得好,還回來做什么!人人不但拿我當廢人,還當我是瘋子!快,快讓他們給我一針鎮靜劑,免得咬到你!”
她把一只枕頭耍得呼呼生風,“別靠近我!我要咬人,咬人!”
“你再往前走一步試試!”
鐘閔果真停下來,面無表情地看著她。阿姨做做手勢,其他人都退出去了。
“你鬧夠沒有?”
她臉上全是淚,幾乎是吼,“我就是要鬧,就是要鬧!嫌我了?索性把我從窗戶扔出去,一了百了!”
鐘閔的臉完全冷下來。“再鬧,我立馬走!”
章一被嚇到了,那樣冷冷的鐘閔,不再是那個她所熟悉的,被她呼來喝去還能捧在手心哄著的人。她知道,他說的走就是再不回來了。可那個人明明昨晚還摟著她,說“總是愛著你”,憐惜地親吻她,討她開心,夜里守著她。一覺醒來,他不見了,連去哪都不知道。其實她只是……只是怕看不見他,怕他不再回來,大吵大鬧,掩飾心中的恐懼,更想著,有人通風報信,他或者會快些回來。結果他回來了,對她甩臉子,揚要走。這就……已經碰觸他的底線了嗎?原來……他待她也不過如此。
她拼命忍著不哭。章一,別示弱,你不是離不了他!
鐘閔看小丫頭那樣,嘆口氣,這是做什么呢?為這樣一個小人用盡心思,到頭來她只會給自己添亂。什么時候才能懂事一點?算了,這就是她,他要的她。
走過去坐下,伸臂摟進懷里,她掙了幾下沒掙過。在他懷里也不安生,明顯的抗拒。她還挺硬性。手臂用力,她的頭鉆出來,斜靠在他肩上,總算安靜下來。
“我回了趟老宅。走得非常早,看你睡得熟就沒叫你。”
她不吭聲。
“事情一完就回來了,本想你或許還沒醒。”
她有點風馬牛不相干,“我以后困死都不睡覺。”
“嗯?”
“省的你趁我睡著做小動作。”
他有點笑不出來。抬起她的頭,“我向你保證好不好,以后絕不偷偷溜走。”
她嘴角垮下來,明顯不滿意。
“……以后,去哪都帶著你好不好?”
“真的?”
又忍不住嘆氣,這算不算騙她?他成惡人了。“……去哪絕對先告訴你,你要去,就跟著我。”親她的嘴,“好不好?”這樣說萬無一失。
她想了想,挑不出毛病,于是點頭,模樣乖巧得不得了。這樣多好。他吻上去。一時間只有口舌交纏的聲音。
舌尖有點澀。把她放開,果然是在哭。這又是怎么了?
她倒開始說:“你不知道,當我跳下去的時候有多怕。我不怕死,因為沒死過。但我怕見不到你……我本來以為我是不怕的,但是那一次你放我走,我看到汽車開走,以為你在上面,看不見你的人,卻知道你在遠去,那種感覺,多殘忍……那一刻路不是路,走不下去……我真的很怕。后來被媽媽恐嚇,跳下去失重的幾秒鐘,都是這樣。睜眼的時候,我對自己說,只要見到你,哪怕再讓我跳一次……我沒想到會廢了腿,如果早知道,我寧肯死,也不要拖累你。你剛才要是狠狠心走了,我絕不怪你,真的……可你,為什么不走呢?這樣只會讓我賴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