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么?!”和親王倒吸一口氣,整張臉都漲紅了。他何時見過秦元君刻薄至斯。
秦元君抬起頭,半分不示弱地回望和親王,他的聲音十分篤定,又如冷冰刀在石上劃過般銳利:“父王從小便對我百般提防,先是不讓我學武,如今又壞我秋闈名次,您不就是想我滾出京都,去那偏遠之地了此殘生么?我順了父王的意,父王怎會不同意?”
誰也不曾想到,慣來蟄伏在背后,用一張懦弱面皮裝點的秦元君,會說出這樣一番話,即便是身經百戰的和親王,頓時也愣住了。
和親王雙目瞪圓,顯然已被他激怒,和親王一拳錘向桌面,猛地發出一聲爆喝:“你放肆!”
“我不敢。”秦元君故意道。
見他如此放肆,一時之間,和親王呼吸不穩,額上青筋爆出,手臂也緊緊握成拳,顯然是已經怒極。
此時,和親王那一雙鋒銳的鷹眼布滿血絲,看起來十分可怖,秦元君卻淡淡地笑著,就這般與他對視,沒有半分的退縮之意。
打我,打我,打我……
秦元君面上不顯,心中卻悄悄地計算著時間。就連他自己都未曾發現,在心底的最深處,還殘存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希冀。
他沒有了母親,如今就連父親,也都要失去了。
可惜,隨著和親王逐漸忍下的怒火,以及松下去的拳頭和漸漸黯然的眼神,秦元君的一整顆心猶如沉到谷底。
那絲最后的希望,也隨之煙消云散。
連打都不敢打?
秦元君后背發麻,瞳孔一縮,心中不可抑止地恐懼起來。我到底是誰……
“父王,您從未將我當做兒子,對否?”秦元君站起身來,聲音嘶啞,接著,他又立即閉上嘴巴,以免發出哭腔。
和親王驀地抬起頭,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么……”和親王咬牙切齒,眼中有震撼,更有驚恐,甚至還有一絲難以名狀的失落。
秦元君甚至沒有問“我是否是你的兒子”,抑或是“我到底誰的孩子”,卻偏偏問上這樣一句。
和親王皺緊眉頭,心中五味雜陳。
秦元君沒有任何的質問,卻比質問更加令人驚慌失措。
他那般驚才絕艷,那般的七竅玲瓏,甚至那般的慧極必傷,卻從來不屬于他和親王。
“多謝父王,我知道了。”順利得到答案的秦元君,終于松懈下來,全身上下都陷入一種詭異的松快感。
在和親王盛怒之際,就連“逆子”二字都不敢開口,可見,不管他是不是和親王的兒子,總之在和親王的心底,自己根本就不是他的兒子。
這十五年的所有包袱,所有的苦衷,所有的秘密,頃刻間真相大白,暴露于刺眼的陽光下。
而他,也終于為自己,找到一個開脫的理由。
原來,他是撿來的孩子。那曾經卑微的渴望,不切實際的希冀,本來就不屬于他,那么,他還在期待些什么?
和親王驚得目眥欲裂,張嘴極力想要分辯、掩飾些什么,卻猛然發現,自己竟然啞得說不出話來。
正是由于他們的自私,這才造成秦元君的痛苦和掙扎。
是的,他欠秦元君良多。
在與那人相似的眼神下,他甚至不敢開口,不敢與他對視,唯恐不小心露了底,將那不可說的真相宣之于口。
不能說,死也不能說。
和親王緊咬牙關,竭盡全力克制自己,良久后,他終于平復胸口中的暴躁,將那一堆負面情緒重新壓入心底。
方才和親王全身緊繃,目露兇光,猶如一頭蓄勢待發的森林之王,可才不過許久,不知想到什么,他周身氣勢突然銳減,如同被人打趴下的病貓。尤其是,他那副敢怒不敢的模樣,讓秦元君十分疑惑。
他在害怕什么?
自己的身世到底有多離奇,竟然能讓他產生恐懼?
秦元君微抬下巴,眼中拂過一抹了然。
見他神情一變,和親王頓時呼吸一緊,心中毫不猶豫地打起了鼓,那絲絲恐懼有若實質,瞬間填滿他的心房:秦元君,他又猜到什么了?
和親王被折磨得幾近崩潰,他霍地站起身來,有力地雙臂猛地往前一揮,將桌上所有的東西一并掃下。
“你出去!給我出去!”和親王聲嘶力竭地大吼道,好似這般發泄,就能紓解他心中壓垮他肩膀的壓力似的。
硯臺、茶杯、筆托等貴重物事落在地面,發出噼噼啪啦的脆響,而這股亂糟糟的聲音,在和親王的耳中,卻猶如天籟。
因為秦元君已經轉身離去。
頃刻間,書房徹底安靜下來,一枚木鎮紙不死心地滾過角落,發出骨碌骨碌的響聲。
而在此時,和親王忽然抬起頭,呆呆地望著那扇空蕩蕩的門框,感覺自己的心好似被剜去一塊。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直接進入下一卷三年后,咱家良辰十四歲啦,元君十六歲~
趴地,各位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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