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寧公主這句話究竟是她真實所想,還是在自欺欺人,云疏就不得而知了。
云疏壓下心里的不安,寸步不離地守在廣寧公主的床邊,半夢半醒間,她聽到床上傳來一陣窸窣聲,不由得翻身坐起來,便瞧見廣寧公主掀開被子坐起身來了。
她連忙問道:“公主,您這是要起夜嗎?”
廣寧公主輕聲問她:“云疏,什么時辰了?”
云疏聽到外頭傳來的打更聲,回道:“寅時了。”
廣寧公主緩緩地垂下眼睫,低喃著:“寅時了啊。”
這一句話很平常,語氣也并沒有什么起伏,可偏生云疏從里頭聽出了一絲悵然與難過,頓時明白過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原本今兒個是廣寧公主大喜的日子,昨兒個晌午廣寧公主與喜娘商定好,今兒個寅時起來梳妝。
倘若譽王沒有出事,廣寧公主原本該在這個時辰起身沐浴梳妝了。
回憶到了這里,云疏心里不是滋味,極為心疼這一位命運多舛的公主。
她一邊掏出一塊帕子為廣寧公主擦臉,一邊輕聲稟報:“殿下,奴婢方才聽使臣說,皇上將叛軍全都肅清了,該治罪的治罪,該封賞的封賞。貴妃娘娘還是按照貴妃規制厚葬,譽王則是葬在貴妃的墳塋旁邊。”
云疏原來不打算將這個消息告訴廣寧公主,可瞧見廣寧公主這般模樣,心里生出了一股子強烈的預感,廣寧公主是想知道譽王的身后事,究竟是怎么安排的。
廣寧公主沉默良久,方才開口:“我知道了。”
譽王極為在意自已的母妃,為了救母妃,甚至不顧自身的安危,起兵謀反。
如今,他的母妃并沒有因著他謀反,而被廢去貴妃之位。
最后,靖安帝將譽王安葬在他的母妃身邊,也算是給他們母子二人保留了一份l面。
云疏把弄臟了的帕子,扔在一旁的銅盆里頭,“奴婢心里想著大周發生了宮變,至于咱們聯姻的事宜該如何處理,恐怕還得等一段時日。誰知,方才使臣告訴奴婢,皇上派人到會通館傳了口信。”
“皇上說,您與譽王還未拜堂成親,這門親事便不作數。您是重新挑一個世家子弟,還是返回北齊,都由您自個決定。”
廣寧公主不作任何考慮,低聲回應:“我聽從父皇的安排。”
云疏搓洗帕子的手猛地一頓,驟然看向廣寧公主,卻見她身上那股子勁兒似乎消散了。
也不知是廣寧公主認命了,還是廣寧公主沒能從譽王薨逝的打擊中緩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