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人看向靜室,等著看那‘小寧子’如何應對。
若不敢接,方才積累的聲威必然受損。
陳子安眼中閃過一絲喜色,立刻附和:“益謙兄家學淵源,易理精深,早有耳聞。今日若能得聞高論,實乃幸事。”
知府賈存信也捻須點頭,贊許道:“《易》乃群經之首,錢公子鉆研此道,后生可畏。”
周清瀾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易理非她所長,更不知寧默是否精通。
她看向靜室的方向,心中莫名地一緊。
靜室內。
平陽郡主已經興奮地湊到寧默身邊,低聲道:“兄臺,那錢公子好像是沖著你來的!”
“這可是易理,你會不會?”
“盧陽錢家的這人十分高傲,我聽說年輕一輩的人中,他辯易理就很少有輸的,我現在看他不太順眼!能不能挫挫他的銳氣?”
她臉上帶著一副躍躍欲試的神色,仿佛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當小寧子的嘴替。
寧默看著下方意氣風發的錢益謙,以及陳子安等人期待的目光,微微一笑。
原主寧默寒窗苦讀,經史子集無不涉獵,《易經》作為科考重要經典,自然下過苦功。
而他自己穿越前作為企業高管,對于權謀、機變、事物發展規律也是有些心得。
“兄臺想贏他?”寧默側頭問。
“當然!”平陽郡主猛點頭。
“好!”
寧默沒有多說什么,取過一張紙,略一思忖,便提筆疾書。
他寫的不是長篇大論,而是幾個關鍵的點撥之句和反問之語,針對錢益謙可能提出的論點和邏輯漏洞。
他寫的不是長篇大論,而是幾個關鍵的點撥之句和反問之語,針對錢益謙可能提出的論點和邏輯漏洞。
平陽郡主好奇地湊過去看,只看幾眼,眼睛便越瞪越大,臉上滿是驚愕,看向寧默的眼神簡直像在看怪物。
人家還沒出題,這就直接給自己提示了?
什么意思?
“你你連這個都懂?!還還能這樣辯?”她低聲驚呼。
“兄臺照此應對即可。”
寧默將紙遞給她,語氣平靜,道:“易理講究變通,其核心在‘簡易、變易、不易’。錢公子若只拘泥于卦象辭句的辯駁,便已落了下乘。你只需要抓住‘理’與‘用’的關系,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即可。”
平陽郡主接過紙,深吸一口氣,努力消化上面的內容,眼中燃起戰意。
她整理了一下衣袍,再次走出靜室。
看到她現身,錢益謙眼中精光一閃:“小寧子兄臺,可是愿與在下論易?”
平陽郡主負手而立,學著寧默那般從容姿態,微微一笑:“錢公子既有雅興,在下愿聞高論,請。”
錢益謙也不客氣,張口便拋出一個關于“乾卦”與“坤卦”主從關系的經典辯題。
論述“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強調陽主陰從的天然秩序,辭犀利,引經據典。
平陽郡主按照寧默所寫要點,并不直接反駁其引用的經文,而是從容問道:“錢公子所極是!”
“然《易傳》有云:‘一陰一陽之謂道’。陰陽相濟,乃生萬物。若只尊陽而抑陰,猶如只重天而輕地,萬物何以生長?乾坤雖定其位,然《系辭》亦‘闔戶謂之坤,辟戶謂之乾’,一闔一辟謂之變,往來不窮謂之通。”
“可見,陰陽、乾坤,重在交感、變通,而非僵化之主從。敢問錢公子,若只執‘主從’二字,豈非有違易道‘變易’‘交易’之本旨?”
這一問,從更高的“道”的層面切入,直接質疑對方立論的基礎是否狹隘。
錢益謙一愣,沒想到對方不糾纏具體卦辭,反而扣住了“易”的核心精神。
他立刻調整,又從“爻位”、“時中”等概念展開論述,試圖以精微辨析取勝。
平陽郡主記性極佳,將寧默寫的幾個關鍵反駁點運用得恰到好處。
時而以《易》中矛盾之處反問,時而以自然現象比擬,始終緊扣“易理貴在活用通變,不可拘泥死法”這一核心。
她的辭或許不如錢益謙那般引經據典繁復,但每每直指要害,邏輯清晰。
幾個回合下來,錢益謙額頭漸漸見汗。
他發現自己無論從哪個角度論述,對方總能從一個更圓融、更根本的層面化解,并反過來質疑自己的論證是否陷入了“執象忘意”的套路之中。
他引以為傲的博聞強記和犀利辯才,在對方那種直指大道的思辨方式面前,竟有些無處著力。
場中眾人聽得聚精會神,雖未必全懂其中深奧,但明顯能感覺到,小寧子的論述似乎更顯通透圓融。
而錢益謙則漸露疲于招架之態。
陳子安臉色陰沉。
賈知府也不由地皺起了眉頭。
周清瀾靜靜聽著,心中的驚訝一浪高過一浪。
她雖不通易理深奧之處,但察觀色、聽辨辭鋒的能力極強。
她能感覺到,平陽郡主肯定是得到了寧默的點撥,因為平陽郡主都是她教的。
但平陽郡主的辯論,絕對不是死記硬背,而是真正理解了易理精髓后的靈活運用。
這種思辨的高度和深度,絕對不是尋常的年輕學子能有,寧默他竟有如此才華。
她再次看向靜室方向,對寧默的評價,已從可用之才,變成深不可測之才。
終于,當平陽郡主以一個關于“革卦”與“鼎卦”承繼關系的巧妙反問。
指出錢益謙論述中一處難以自圓其說的邏輯矛盾時,錢益謙張了張嘴,臉色漲紅,半晌沒能接上話。
他站在原地,胸脯起伏,幾次想開口,最終在所有目光的注視下,朝著平陽郡主的方向,長長一揖,苦澀道:“兄臺學貫易理,思辨超群,益謙受教。”
“此辯,是在下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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