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如何是好?
門外。
寧默也是心頭一緊,沒想到這個節骨眼上,青蓮寺的僧人會送早餐過來。
待遇簡直不要太好。
但來的很不合適。
畢竟沈月茹跟丫鬟柳兒還在房間中。
寧默面上不動聲色,快步走向院門。
那年輕僧人已端著托盤站在院中,托盤上是清粥、小菜和幾個素包子,熱氣騰騰。
“有勞大師。”寧默上前,伸手就要接過來。
“施主且慢。”
然而,僧人卻側身避開,雙手合十,神色恭敬道:“方丈吩咐了,寧施主的手是參悟經文,書寫智慧的手,這些粗活,讓小僧來做便是,早齋理應送至房中。”
說著,他便要朝正房走去。
寧默瞳孔微縮。
送進房中?
絕對不行!
沈月茹和柳兒還在里頭,這一送進去,豈不是全曝光了?
這要是被柳含煙知道,絕對大難臨頭,死路一條!
電光石火間,寧默果斷一步擋在僧人身前,神色從容,雙手合十還禮,聲音清朗平和:
“大師此差矣。《金剛經》有云:‘是法平等,無有高下。’佛門眼中,眾生平等,何來‘參悟經文之手’與‘做粗活之手’之分?”
他頓了頓,神色肅穆,繼續說道:“昨日我看經書,昔日有百丈懷海禪師立‘一日不作,一日不食’之規,身體力行,垂范后世。掃地亦是修行,端飯亦是修行。若執著于手之用途,便是著了相,背離佛法本意。”
年輕僧人聞,臉色微變,渾身更是一震,托著托盤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他抬頭看向寧默,眼中充滿了震撼與敬意。
這番話,看似淺顯,卻直指禪心。
是啊!
是啊!
自己方才那話,看似恭敬,實則已將寧施主與其他僧人、香客區別對待了。
已經著了“高低貴賤”之相,豈是佛門平等真意?
“阿彌陀佛”
僧人長宣佛號,神色慚愧,端著托盤對著寧默深深一揖:“施主慧劍斬妄,一語驚醒夢中人。弟子著相了,慚愧,慚愧!”
他不再堅持,將托盤恭敬地遞給寧默:“那便有勞施主了。”
“大師客氣。”
寧默接過托盤,神色平和。
僧人彎腰,雙手合十揖禮,這才轉身離去。
只是腳步都比來時輕快了許多,似乎要跟誰分享什么禪機佛理似的。
屋內。
沈月茹和柳兒將門外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兩人懸著的心終于落下。
但隨即又被寧默那番從容不迫,充滿佛門禪機的話所震撼。
柳兒一邊為沈月茹綰發,一邊忍不住小聲嘀咕:“這小寧子還真有幾分本事。幾句話就把那位小師傅說得心服口服。”
沈月茹看著銅鏡中自己泛紅的臉頰,唇角卻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何止是有幾分本事?
他的才學,他的智慧,他的沉穩還有他昨晚那些本事
沈月茹想到這里,臉頰又不由地熱了起來,連忙垂下眼簾,掩飾住美眸中的一絲波動。
這時,房門被輕輕推開。
寧默端著托盤走了進來,將早齋輕輕地放在桌上,說道:“夫人,柳兒姑娘,先用些齋飯吧。”
沈月茹轉頭看他。
恰好,晨光透過窗欞落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俊朗立體的輪廓,眉眼平和,沒有半點奴仆的樣子,一舉一動都仿佛自帶才情。
她的內心微微一顫。
“你呢?”
沈月茹輕聲問道:“不用吃么?”
“小的不餓。”
寧默微微一笑,道:“夫人先用,待會兒你還要去前殿祈福。早些去,也好早些回去,免得節外生枝。”
他話中有話。
沈月茹聽懂了早些離開靜心院,免得二夫人柳含煙又過來探望,撞見不該撞見的。
她心中一暖,點了點頭。
寧默不再多,便躬身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身份轉換間,可以說是爐火純青了!
屋內重歸安靜。
沈月茹看著桌上熱氣騰騰的清粥小菜,又忍不住想起寧默方才在外應對僧人時的從容。
包括他剛才細心周到的囑咐心底某處柔軟的地方,再次被輕輕觸碰。
她還是那個想法,嫁入周府這些年,何曾有人這般為她著想過,想辦法護她周全?
老爺只當她是個溫順聽話的擺設,大夫人端莊持重卻疏離,根本沒將她當老爺正經的夫人看待
唯有寧默。
這個在‘借種’計劃中,意外被選中后闖入她生命中的少年,不僅給了她從未體驗過的感情。
更讓她看到了一種生命中的另一個可能被珍視、被呵護、甚至一個可以期待的美好未來。
“柳兒。”
沈月茹忽然開口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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