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沒力氣了,但你必須再試一次,不是為你自己,是為肚子里那個還沒見天的孩子,咱清醒一下好不?”
周旭玲的手放在她的腹壁上,用一種特殊的角度和力道緩慢推轉。
企圖讓那個孩子給轉過來。
奈何肚子里沒有羊水,這個效果微乎其微。
“跟著我的勁,吸氣,憋住,不是肚子用力,是盆底,是下面。”
那是一種違背本能的疼,仿佛有只手在里頭攪拌似的。
疼得只有一點點意識的黎樾渾身直抽搐。
黎樾眼前徹底黑了,只憑著一口氣吊著,模糊中她似乎聽到了母親壓抑的哭聲和周阿姨急促的指令:“對,就這樣繼續我看到小屁股了。”
生的意志和死的陰影在不大的房間里展開拉鋸。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
就在黎樾覺得那口氣即將徹底散掉的時候,一股熱流伴隨著驟然松脫的感覺涌出。
“出來了。”周旭玲的聲音帶著巨大的疲憊和如釋重負。
第二聲啼哭響起,比哥哥更加微弱,像只小貓在哼唧,但確實存在著。
黎樾徹底沒了意識。
身下的床單已被鮮血染紅大片,觸目驚心。
周旭玲快速處理著第二個女嬰。
同時焦急地檢查黎樾的狀況,按壓子宮,觀察出血。
但是那個血一汩一汩的,好像永遠也淌不完。
周旭玲此刻也有些慌了。
“血還沒止住。”
邢百合把外孫女包好,放在外孫身旁,焦急地跑過去看閨女。
看著女兒迅速灰敗下去的臉色,她嚇得又哭了起來。
“樾樾,樾樾,你醒醒,別嚇唬媽,嗚嗚,周大姐,怎么辦?樾樾好像死過去了。”
周旭玲額上沁出大顆汗珠,但她手下不停,用盡一切物理方法幫助子宮收縮,同時厲聲道:“打電話,叫救護車,告訴他們產婦產后大出血,雙胎,需要緊急輸血和手術。”
如行尸走肉般的邢百合突然,沖出臥室,又去打電話。
可她不知道醫院的電話。
“醫院的電話是多少啊,嗚嗚,我什么也不知道。”
她才學會打電話不久,只會給店里的兒子掛電話,別的號她一個也不知道。
窗外,熾烈的陽光不知何時被一片飄過的云遮住,房間內光影一暗。
黎樾感覺自己在往下沉,沉入一片溫暖而黑暗的寂靜,遠處似乎有孩子的哭聲,還有母親和周阿姨帶著哽咽的呼喚。
聲音離她感覺很遠,很遙遠。
再次有模糊意識時,是顛簸和刺眼的燈光。
消毒水的氣味取代了房間里的血腥。
有人在大聲說著輸血,o型血。
很多影子在晃動。
她太累了,連眼皮都無法掀開。
只是在徹底沉入黑暗前,一個念頭輕輕劃過,好像孩子哭了,真好,她生了兩個孩子。
不知過了多久,黎樾在劇痛中醒來,眼前是醫院潔白的天花板,身體像被重型卡車碾過,渾身每一處都在叫囂著疼。
但溫暖的陽光正透過窗戶,灑在她蓋著的白色被單上。
床邊,她媽眼睛紅腫,卻帶著劫后余生的笑,一手輕輕拍著并排放在黎樾身邊的兩個襁褓。
嬰兒們小小的,皮膚皺皺的,安靜地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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