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父親換藥的時候,父親說:大力在這兒吧,靜安,出去給爸打壺熱水。
靜安出去之后,才想起來,水壺里已經灌滿熱水了,是王大力打的熱水,這小子挺勤快。
靜安翻身往處置室走,卻聽到房間里傳來喊叫——
那是父親的聲音。靜安渾身哆嗦,咬著嘴唇,抑制不住地哭泣。
父親得多疼啊,才會發出那么痛苦的叫聲——
等房間里沒有動靜,靜安到水房子,洗了一把臉,不讓父親看出她哭過。
從水房出來,看到王大力攙扶父親走出來。王大力又哭過了,鼻涕淌出老長。
父親住院在省城的醫院,比小城的醫院好多了,被單都是白的,干干凈凈,醫生護士說話都很客氣。
靜安私下里,給了侄女一百元。
侄女生氣地拒絕:你把我當成啥人了,要是讓我叔叔知道,不一定咋訓我呢!
抽空,靜安到電話亭給廠長打電話。
我爸住院了,醫生說,我爸要是再晚來一天,兩只手就廢了,能看到骨頭了——謝謝你廠長,沒有你我爸手就完了——
廠長說:小陳,別謝我,你就放心地陪你爸在醫院看病,錢不夠,就打電話。
靜安又給副廠長打電話:姜叔,我爸讓我謝謝你,你侄女可幫了我們大忙,姜叔,非常感謝你——
靜安也不叫副廠長了,直接叫姜叔。副廠長姓姜。
姜廠長說: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你就安心地陪著爸爸在醫院看病,看好為之,別留后遺癥。
靜安很感動,廠子調查清楚之后,沒有袖手旁觀,都在幫助父親。
靜安又給公婆的小鋪打電話,接電話的竟然是九光。
九光說:爸咋樣住院了嗎
靜安說:住院了,一切都好,冬兒咋樣沒吃奶行吧
九光說:行啥呀,冬兒哭呢,剛哄好。
靜安說:你把冬兒領到媽爸的小鋪了
九光說:媽給冬兒買雙虎頭鞋,可帶勁了,冬兒挺好的,你放心吧。
婆婆接過電話:靜安呢,你帶著你爸去省城看病,咋沒跟我們說一聲呢,我好給你拿點錢。
靜安心里忍不住發笑。她婆婆說拿錢,那就是說,不會動真格的。
靜安說:謝謝你媽,有你這句話就行了。
跟九光打電話的時候,想到冬兒,靜安的兩個乳房脹著疼。
平時,靜安的乳房很少脹過,她奶水不多,冬兒就是兩次不吃,她都很少脹過。
因為著急上火,她的奶水更少了,這一天,一直忙碌到晚上,她才感覺有點脹。
她躲到衛生間,忍著疼痛,把奶水擠出去一些。她想,這點疼痛跟父親比,什么也算不上。
靜安給母親打了電話。母親的裁縫店也安裝了公用電話,這樣,母親靠公用電話,一個月也能掙一些。
除夕夜這天,靜安是在醫院里陪父親度過的。
王大力回家了,靜安讓他回去的。
過年了,靜安陪著父親,無怨無悔,但王大力也有家啊,也有父母兄妹,靜安就讓他回去。說自己不會跟廠子說的。
王大力說:姐,我在家過了初一,初二就來。
王大力走了之后,靜安到外面的飯店,買了兩飯盒餃子。回到病房,放到暖氣上熱乎著。
晚上,飯店就關門了,買不著餃子。
父親看著靜安,慷慨地說:安兒,跟爸在醫院過個年,這個年很有意義,就是沒法給冬兒過生日。
父親也是樂觀的。
冬兒是除夕夜的生日。
忽然,病房外傳來敲門聲,靜安不知道,這個除夕之夜,還有誰來探望病人呢
因為病房里,今天就父親一個人住,其他患者有的出院了,有的被接回家過年,吃年夜飯,都走了,就剩下靜安和父親。
敲門的人,能是誰呢找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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