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很多是靜安不適應的,甚至是厭惡的東西,但她還必須忍耐再忍耐。
看著眾人開心地喝酒,說笑,靜安很羨慕他們。
她覺得自己好像老了,不會笑了,心事重重,好像總有什么東西壓在她心上,讓她喘氣都覺得不順暢。
酒席散了的時候,小斌子送劉艷華,靜安要騎車自己回家。
劉艷華叫住李宏偉:小哥,你負責把靜安送到家。
靜安笨,直,老實,每個人跟她在一起,似乎,都能生出一種保護欲。
但這種保護欲時間長了,也可能變成控制欲。
就像九光對待靜安,他不喜歡靜安唱歌,不喜歡靜安彈吉他,不喜歡靜安進樂隊,不喜歡靜安去舞廳唱歌,甚至不喜歡靜安坐辦公室,不喜歡靜安回娘家。
李宏偉推著自行車,走在靜安身旁,舞廳裝修得差不多了,元旦開業。
靜安說:小哥,唱歌的事我還沒跟九光說好。
李宏偉說:我不催你,孫楓的樂隊現在人手也夠,能轉場。這是個好機會,你錯過了,以后未必有了。
靜安想起孫楓也說過這樣的話。
李宏偉說:你在小哥這里干,我能保證你安全,謝哥能保證上面安全,葛濤能保證混子不來鬧。干這一行,人鬼妖都要打點,掙錢就得舍出一頭。
靜安默默地走著,沒說話。
李宏偉見靜安沒說話,他看了看靜安:老謝打算星期天下午請你唱歌,擔心你不去,去嗎
靜安搖搖頭:我跟我媽說好了,星期天下午要帶著冬兒回去。
李宏偉也沒有再勸靜安,兩人在雪地里默默地走著,好像距離很近,又好像距離很遠。
靜安跟李宏偉說起辦公室的勾心斗角,還有學五筆打字的痛苦。李宏偉總是輕描淡寫,讓她堅持下去。
李宏偉說:別人能干,你咋就不能干別人還沒這個機會呢,你有了機會,咋能說泄氣的話好好干吧,再有機會你就能轉正。
靜安再有心里話,不想跟李宏偉說了。不跟李宏偉說,她就沒人傾訴,只能默默地壓在心底。
那些無的痛苦,在靜安的心底發酵,時不時地暗流涌動。讓靜安總想豁出一切,做點什么。
夜深了,走到家門口的胡同,靜安讓李宏偉回去了。九光看到李宏偉,會跟她吵架。
這天晚上,九光到婆婆的房間去說話,靜安把吉他拿出來。
這把吉他已經從魏大娘家里拿回來好些天,都落了灰塵,靜安很久沒有彈吉他。
這個夜里,靜安看著歌譜,安靜地彈著吉他。
冬兒一開始坐在一旁聽,后來,她抓著靜安的胳膊,趴在靜安的后背上聽。再后來,冬兒躺在靜安的腿上,睡著了。
外面下著雪,房間里爐火熹微,女兒睡在懷里,靜安心里涌動著一股創作的沖動。
她兩只手隨意地彈奏著曲調,嘴里哼著自己想的歌詞:
啊,我的寶貝,我不知道拿什么送給你外面下雪了,讓我想起我的小時候,那時候的雪真大呀,天真冷啊——
啊,我的寶貝,炊煙升了起來,雪花飄了下來,又到冬天了——
啊,我的寶貝,我該拿什么送給你呀我不想這么碌碌無為地活著,我不想在辦公室里爾虞我詐,我不想在沉悶的婚姻中老去,我不想讓年華就這么消逝在柴米油鹽里——
這樣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可我也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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