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到長山鎮,就快要到家了。
夜幕下,安城的燈火閃閃爍爍,撲面而來。那是家啊,靜安從窗口看出去,心里一陣溫暖。
從廁所出來,看到九光守在門口。她說:你要去廁所九光壓低聲音:車上真有小偷。
靜安連忙問:你咋知道的
九光在身后護著靜安,走到座位上,才悄聲地說:我在外面做了多少年的買賣了這種人走在人堆里,我立馬就能發現。
靜安很好奇:為啥呢
九光低聲地說:你傻不傻呀還不會看嗎別人的眼睛都是看貨物,只有他們的眼睛,專門看別人的兜兒——
哦,靜安明白了,的確是這樣的。
這時候,有兩個人從身旁走了過去,九光小聲說:這兩個就是。
靜安打量兩人,覺得沒有什么異常的。
九光說:你觀察不仔細,他們上了火車,也是看兜,還看行李箱上的包。自己的行李擱在哪兒不知道嗎還用一個車廂一個車廂的找
靜安覺得九光說得有道理。
九光又說:這種人還有個特點,就是兩只眼睛賊溜溜的發光,就跟玻璃球似的,轉的特別快,你一碰上他的眼光,他一下子就溜走了,不敢跟你對視。還有,他們總是縮著肩膀,就是那種特別戒備的,隨時準備跑路蹽桿子那樣!
九光一邊說,還一邊縮著肩膀,做著動作。靜安覺得九光懂得挺多,有時候也挺可愛的。
靜安忍不住笑了:你看得還挺仔細啊。
九光說:天天在市場上蹲著,有時候半天也沒人來買貨,那干啥啊待著多憋屈啊就琢磨人兒玩吧。在市場上,啥人都能碰上,就比如金嫂——
說到金嫂,九光眼里閃過一種戲謔的表情。靜安不喜歡他這種表情,但她也沒說,不能事事挑剔九光,要是那樣,就把九光又激怒了。
九光說:你知道金嫂的男人是干啥的嗎那是報廢的玩意。
靜安不明白九光說的啥意思。
九光說:他不喜歡女人,只喜歡男的——
這件事,超出了靜安的想象,她認為九光糊弄她。那他咋還娶金嫂了
九光說:要不然咋說他不是個好東西,娶了金嫂做擋箭牌,他要是到了三四十歲不結婚,大家不都知道他有病
靜安說:不結婚不等于有病。
九光說: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這話不懂嗎不結婚肯定是有毛病。金嫂的對象更是那熊樣,娶了金嫂之后,也不擱家待著,對了,他是罐頭廠的,早下崗了,也不說找個正經活兒去干,成天到外面趴廁所——
靜安覺得九光越說越離譜,但九光卻越說越來勁。別的男人趴女廁所,他專趴男廁所——
對面,一個男的卻噗嗤一聲笑了。真有這樣的人,你說咱也不懂,人家咋搞的——
九光找到知己了,跟對面男人說了起來,說得眉飛色舞,對面的男人也這樣,說得嘴角冒白沫子。
看來,不只女人八卦,男人也八卦。
九光本質不壞,但有些事積習難改,有些事,是從父母甚至是從上一輩那里,耳濡目染學到的觀點。
就說靜安自己吧,能改掉犟脾氣嗎能改掉一生氣就說一些尖酸刻薄的話嗎
靜安希望自己能改變,也希望九光能改變。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兩個人能改變多少前面的路,還有矛盾潛伏著,靜安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希望自己快點成熟起來。
等將來孩子出生,一定要把孩子培養成一個優秀的紳士,不要跟九光那樣,像個土匪!
下了火車,靜安想走路回去,但九光叫了一輛三輪車。
其實,從火車站到大姐家,步行也就二十多分鐘。靜安坐了幾個小時的火車,坐得難受了,正好走路去大姐家。
但九光說:你大著肚子呢,讓你享受一下,還凈事兒呢
靜安說:這不是想省點錢嗎我也正好走一走。
九光說:你呀,就不會享福,受窮的命。
九光還是拽著靜安,上了三輪車。靜安也想,花的是九光的錢,不是自己掙的血汗錢,他高興,他就花吧。
可是,花九光的錢,靜安也心疼啊!他多不容易掙點錢呢,手背都凍傷了,年年冬天都犯。每天站在冰天雪地里凍著,好容易掙點錢,積攢起來干點大事,不能這么亂花錢。
哎,靜安太心軟,太心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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