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雙…幽綠色的眼睛。

和黑袍人兜帽下的那兩點幽光，一模一樣！

只是沒那么刺眼，更淡，更深，像是兩潭深不見底的、結了冰的綠湖。

我像被釘在了原地，手腳冰涼。

是他？！

他沒死？！

可怎么會變成這樣？！

年輕了這么多？！衣服也換了？！

“你…”我喉嚨發緊，只擠出一個字。

年輕人靜靜的看著我，幽綠的眼睛里沒什么情緒，只有一片深沉的疲憊和一種…難以喻的茫然。

他看了我好幾秒，才慢慢開口，聲音很輕，帶著一點沙啞，和之前那嘶啞難聽的嗓音截然不同：

“你是誰？”

他問我是誰？

他不認識我了？

我腦子一片混亂。是失憶了嗎？

還是根本就不是同一個人？可這雙眼睛…

“我是…”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只能試探性的說道，“你不記得了？陰棺峽尸仙洞骨橋灰霧？”

聽到“陰棺峽”“尸仙洞”幾個詞，年輕人的眉頭極其細微地蹙了一下，幽綠的眸子里閃過一絲極淡的困惑和痛苦？但很快就消失了。

他輕輕搖了搖頭，動作有些遲緩：“不記得…頭很疼…什么都想不起來…”

他垂下眼睛，看著自己蒼白的手，聲音更低：“我只記得…要找一個地方…找一個人…很重要…但在哪里…是誰…忘了…”

找地方？找人？

我緊緊盯著他。他的表情不像是裝的。那種茫然和虛弱很真實。

難道真的不是同一個人？只是長得像？眼睛顏色一樣？可這也太巧了！而且他出現在離黑袍人尸體不遠的地方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換了個問題：“你怎么在這里？受傷了？”

年輕人又搖了搖頭，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頭：“不是受傷…是…空了。很累。走不動了。看到水…想喝…”

他的邏輯有點亂，但意思大概明白。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在這兒，只是很累，走不動了，看到溪水想喝。

我沉默地看著他。

他現在這個樣子，虛弱，茫然，毫無威脅。和之前那個陰險深沉、手段詭異的黑袍人判若兩人。

殺了他？以絕后患？

這個念頭再次冒出來。

他現在毫無防備，我哪怕只剩一絲力氣，也能輕易扭斷他的脖子。

但我看著他蒼白的臉，那雙充滿困惑和疲憊的幽綠眼睛，還有那身沾滿塵土、似乎經歷了長途跋涉的粗布衣服…

手，有點抬不起來。

不是心軟。

是疑惑。

如果他是黑袍人，他怎么會變成這樣？失憶？返老還童？這太詭異了。

如果他不是…殺錯人，會不會引來更大的麻煩？

而且，他說的“找一個地方”“找一個人”…會不會和黑袍人留下的那些皮紙、小筒有關？會不會和我身上的秘密有關？

留著他，或許能問出點什么？

風險很大。

但也許值得一賭？

我腦子里飛快地權衡著。

最終，我緩緩放下了暗中積蓄力量的手。

“你叫什么名字？”我問。

年輕人抬起幽綠的眼睛，看著我，很認真地想了想，然后，有些不確定地，輕輕吐出兩個字：

“阿…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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