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若望此生最大的成就是,他打通了大明的上層階級。
只要能與士大夫共坐一席,他的目的便可輕易達成。
只要披著“博學”的外衣,明人便會主動為他鋪路,甚至心甘情愿為他辯護。
直到崇禎登基。
一切都變了。
更讓他心驚的是,他建在京城的教堂,被戶部以一個近乎荒謬的理由收歸國有,改作養濟院學堂。
這一刻,湯若望終于意識到,危險,已經近在咫尺。
京城,待不下去了。
他連夜離開北京,南下河南,落腳開封。
這里是,西方人進入大明的樞紐。
猶太人提供了銀錢、人脈、渠道。
若非他們在暗中運作,西方人根本不可能如此順利地滲透進士大夫集團。
廳中,湯若望對面坐著十余人。
意大利傳教士羅雅谷,以及開封猶太裔七大姓氏的話事人。
艾、李、張、高、趙、金、石。
在開封,在河南,甚至在其他地方,這七姓的能量都足以讓任何官員側目。
他們雖然在歐洲被驅逐、被屠殺,可只要給他們一塊立足之地,他們便能像螞蟥一般,迅速吸附上。
他們的合作基礎很簡單。
西班牙、意大利、葡萄牙,想要從大明得到他們急需的一切。
而猶太人,要的是建國。
他們要讓一片原本富庶平和的土地,陷入無休止的戰亂與內斗。
再從廢墟中,建立一個真正屬于他們的國度。
湯若望低聲開口。
“動作必須要快。
這個明朝皇帝,和我們預想的完全不同。
他沒有向貴族妥協,也沒有沉溺于內斗。
他甚至放任遼東后金不管,轉而屠了濠鏡,帶走了伯多祿·卜加勞。”
羅雅谷接口。
“那名當街自刎的女子,必須處理干凈。
朝廷一定會從她的家人入手。”
七姓之一的猶太人,眼中閃過一抹陰戾。
“我會送她的家人去和她團聚。
并且嫁禍給王家彥。
讓所有人都以為是他在滅口。
朝廷若來查,只會陷入死胡同,被死死牽制在開封。”
另一人開口。
“我已安排人,把患有梅毒的女子送往河南、陜西。
一旦病情爆發,朝廷必然派太醫前往探查。
到那時,李志明一定會親自出面。”
湯若望臉上終于露出笑意。
“驚動皇帝,便能舉全國之力研制藥物。
而我們,只需坐收漁利。
只要拿到解藥,財富便會滾滾而來。
到那時,這大明,或許該改名了。”
到那時,這大明,或許該改名了。”
湯若望并非意大利人,而是來自神圣羅馬帝國(現在叫德國)的間諜。
羅雅谷,才是真正的意大利人。
而所謂“意大利”,此時不過是諸國拼湊起來的弱小國家,連統一政權都還沒有。
他們想在如村落般,互相撕咬的戰爭中活下去,只能來大明……偷。
偷火器,偷技藝,偷制度,偷戰法,偷一切能讓他們活下去的東西。
他們不在乎皇帝將所有西方人送入開封。
因為,這里,本就是用來牽制皇帝精力的誘餌。
這是一個無解的局。
他們太懂大明。
懂明人的傲慢,懂制度的漏洞,也懂如何為這個帝國量身定制一場災難。
而就在他們密謀之時。
魏柔嫣,帶著兩個“下人”,踏進了鐵血樓。
王家彥在等一個契機。
之所以需要等契機,因為他在棋盤內,屬于棋局的一部分。
棋盤,只能框住下棋之人。
對弈者左看右算,步步為營,越算越覺得無解。
可對于魏柔嫣而,這他媽算什么?
還下個嘚兒啊。
直接把棋盤掀了不就完了。
鐵血樓內,熱氣翻騰。
一桌羊肉擺上桌,酒卻被嚴格限量。
每人二兩,多一滴都不行。
魏柔嫣抬頭,看了一眼正堂上那塊“不得大聲喧嘩”的匾額,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
她伸筷,夾起一塊帶皮的羊肉,送入口中。
點頭。
“嗯,味道不錯。”
放下筷子,看向對面的兩人。
“你們也吃。”
徐文爵心里一陣發毛。
這位姑奶奶,他是真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但他清楚一件事。
只有聽話才能活命。
郭承蔭更是不敢抬頭。
昨夜,這位姑奶奶進了他爺爺的書房。
出來后,郭增光只對他說了一句話:
“就算讓你去死,也得乖乖跟著去。
你若不去,郭家滿門死絕。
別問為什么,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所以魏柔嫣話音剛落。
兩人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拿起筷子。
可就在筷子抬起的一瞬間,魏柔嫣伸手取下發簪。
寒光一閃。
噗!
發簪刺進了徐文爵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