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孩子?看到床上去了?!”李強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衣衫不整的王艷怒吼。
就在這時,門又開了。趙桂芳領著外孫豆豆買菜回來了。老太太一進門就看到這劍拔弩張的場面。
李強像看到了救星,立刻對趙桂芳喊道:“媽!你看看!王艷她……她把前夫帶回家鬼混!這像話嗎?!”
趙桂芳把菜籃子往地上一放,雙手叉腰,三角眼一瞪,聲音尖利刺耳:“李強!你吼什么吼!一回來就鬧得雞犬不寧!張彪是豆豆親爸,來看孩子天經地義!倒是你,掙不來大錢,天天在外面野,這個家你管過什么?是你沒本事,守不住老婆,還有臉在這里嚷嚷!”
李強如遭雷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更讓他心寒的是,六歲的豆豆像個小豹子一樣沖到他面前,用力推了他一把,尖聲叫道:“你滾開!不許你欺負我爸爸!那是我爸爸!你才是外人!”
這一刻,李強感覺整個世界都崩塌了。所有的付出,所有的忍讓,所有的期盼,在這一家人的無恥和冷漠面前,變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他看著王艷事不關己的表情,看著張彪挑釁的嘴臉,看著趙桂芳刻薄的指責,聽著豆豆“外人”的尖叫……長期以來積壓的屈辱、憤怒、絕望,像火山一樣轟然爆發,瞬間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好……好……我沒本事……我是外人……”李強喃喃自語,眼神變得空洞而駭人。他猛地轉身,沖進廚房,再出來時,手里多了一把明晃晃的菜刀。
“啊!你要干什么!”王艷第一個驚叫起來。
張彪也嚇了一跳,色厲內荏地喝道:“李強!你他媽瘋了!”
“我是瘋了!被你們逼瘋的!”李強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揮刀砍向了離他最近的張彪……
慘叫聲、哭喊聲、咒罵聲瞬間充斥了整個房間,很快又歸于死寂。
客廳里,一片狼藉,血腥味濃得化不開。李強渾身是血,像尊雕塑般站著,眼神麻木地看著地上的四具尸體——王艷、張彪、趙桂芳,還有那個撲上來咬他,被他紅著眼順手……的豆豆。
他扔下刀,踉踉蹌蹌地走出這個他用盡一切換來,卻從未屬于過他的“家”。
李強開始了逃亡。他像野狗一樣在山林和城鄉結合部躲藏,靠撿垃圾剩飯度日。每一個夜晚,那血腥的畫面和豆豆最后的尖叫聲都在他腦中回蕩。他迅速憔悴蒼老,如同一個游魂。
一個月后,他在一個垃圾堆里翻找食物時,看到了一張被丟棄的報紙。頭版赫然印著他的照片和巨大的通緝令標題。
他呆呆地看著,反而有了一種奇異的解脫感。
夜深人靜時,他偷偷摸回了老家村子,跪在父母老舊房屋的門外,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屋內,年邁的父母似乎有所察覺,傳來壓抑的哭聲。李強淚流滿面,卻不敢出聲,最后看了一眼,轉身融入了夜色。
第二天清晨,清河市公安局門口,出現了一個衣衫襤褸、形銷骨立的身影。他舉起雙手,對著一臉警惕的門衛,用干澀沙啞的聲音說:
“我自首。我是李強。”
案件審理得很快,證據確鑿,情節極其惡劣,社會影響巨大。法庭上,李強對罪行供認不諱,表情平靜得可怕。最終,他被判處死刑,立即執行,方式為注射。
行刑那天,天氣陰沉。躺在執行床上,冰涼的針頭刺入皮膚,李強睜著眼睛,望著蒼白的天花板。他的一生,像走馬燈一樣在眼前閃過。他從一個老實巴交、渴望溫暖的男人,如何一步步被貪婪、背叛和冷漠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他得到了什么?一場虛幻的婚姻,一個用血染紅的結局。
他的眼神逐漸渙散,最終,歸于永恒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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