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遠橋也機械地打出一個“贊”,點擊發送。他想起小趙剛來時私下跟他抱怨這種風氣,他當時只是苦笑:“慢慢你就習慣了。”如今,小趙已成為這種文化最積極的踐行者。
真正的考驗在一個周五晚上降臨。
王局組局招待省里來的領導,酒過三巡,氣氛正酣。突然,王局把陳遠橋拉到一邊,聲音低沉而嚴肅:
“遠橋,有件事需要你處理一下。小劉那邊...有點麻煩。”
小劉是王局的情人,陳遠橋見過幾次,也幫王局給她送過禮物。但這次不同,王局說小劉聲稱懷孕了,“要求越來越多,有點不識相了”。
“你去找她談談,把這個給她。”王局遞過一個信封,厚度可觀。“告訴她,適可而止,否則對誰都沒好處。”
陳遠橋后背發涼。這已遠遠超出他的底線,不僅是道德問題,更可能涉及法律風險。
“王局,這...我怕處理不好,要不您找更專業的人...”陳遠橋試圖推脫。
王局的臉色瞬間陰沉:“遠橋,我是一直把你當自己人才讓你辦這事。怎么,不相信我?”
那一刻,陳遠橋明白這不僅僅是一個任務,更是一場忠誠度測試。他想起上周老李無意中透露,單位即將有一個晉升名額,王局握有決定權。
“怎么會,王局。我只是擔心能力不足,既然您信任,我一定辦好。”陳遠橋聽見自己說。
王局的表情立刻陰轉晴,拍拍他的肩膀:“好!就知道你靠譜。放心,跟著我,不會虧待你。”
那一刻,陳遠橋感覺自己仿佛站在懸崖邊,往前一步是深淵,退后一步是絕路。
處理小劉事件后,陳遠橋果然被納入了王局的“核心圈子”。
周一早上,王局在辦公室宣布,陳遠橋將負責新成立的重點項目小組,這意味著晉升在望。同事們的目光復雜難辨,有羨慕,有嫉妒,更有不屑。小趙更是主動請他吃飯,討教“工作經驗”。
隨著地位提升,陳遠橋獲得的“恩惠”也越來越多:王局特批他一筆“特殊貢獻獎”,金額遠超正常獎金;出差時帶著他住五星級酒店,發票卻讓他按照更高標準開具;甚至暗示明年有望分給他一套單位集資建造的房子。
這些優待并非沒有代價。陳遠橋需要處理更多王局的私事,包括做假賬掩蓋王局的一些不正當開支。每次他稍有猶豫,王局就會不經意地提及那晚他處理“小劉事件”的“功勞”,暗示他們已是“一條船上的人”。
一天深夜,陳遠橋在辦公室加班為王局撰寫emba論文,突然收到老李的短信:“遠橋,我病了,急性胰腺炎,在醫院。”
陳遠橋趕到醫院時,看到老李孤零零躺在病床上,臉色蠟黃。醫生說這是長期飲酒、壓力過大所致。
“陳哥,你看我這一輩子...”老李苦笑著說,“伺候了三任領導,像條狗一樣忠誠,最后得到了什么?連生病了,領導連個花籃都沒送。”
陳遠橋無以對。老李的今天,何嘗不可能是他的明天?
單位新來了一個應屆畢業生小林,朝氣蓬勃,讓人想起五年前的陳遠橋。王局似乎有意讓小林接替部分陳遠橋曾經的工作。
一次部門聚餐,王局故意讓小林喝酒,明知那孩子酒精過敏。小林面露難色,看向陳遠橋,眼中滿是求助。
“王局,小林確實不能喝,我替他敬您一杯。”陳遠橋站起來解圍。
王局笑容收斂:“遠橋,你這是要護著他?別忘了你當初是怎么過來的。”
飯局后,王局把陳遠橋單獨留下,語氣冷峻:“遠橋,最近是不是對自己定位有點不清楚了?我能給你的,也能收回來。”
那一刻,陳遠橋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他意識到自己從未真正被當作“自己人”,只是王局手中的一枚棋子,有用時給予恩惠,不聽話時隨時可棄。
回到家已是深夜,陳遠橋在衛生間嘔吐不止,分不清是因為酒精,還是因為對自己的厭惡。鏡中的男人眼神渾濁,面目模糊,他已不認識自己。
手機響起,是王局發來的消息,讓他明早七點去機場接小劉——“她現在情緒不穩,你去安撫一下,帶她逛逛,買點東西,發票老辦法處理。”
陳遠橋盯著屏幕,良久,他開始緩慢地打字。他知道,這條信息一旦發出,他五年經營的一切將付諸東流,但他還是按下了發送鍵。
“王局,抱歉,明天我有其他安排,請您另找他人吧。”
窗外,天色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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