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國棟動作停頓:“暫時不能。學校……需要時間準備。”
其實是家長們已經聯名抗議。班級-->>群里炸開了鍋,幾十條語音消息都在表達同一主題:不能讓一個小sharen犯和我們的孩子同班。
“李明的電話說,警方找到了新證據。”陳國棟試探道,“樓道監控顯示,你媽媽昨晚回家后就沒出過門。”
小杰的表情毫無變化:“監控可能壞了。”
“還有,你昨晚用你媽手機買了游戲裝備。消費記錄是今早凌晨一點。”
男孩終于露出一絲慌亂,但轉瞬即逝:“媽媽出門前給我買的。”
陳國棟閉上眼,他幾乎能聽見女兒最后的呼喊。是什么樣的恨意,能讓一個孩子舉起菜刀,砍向生養自己的母親二十三刀?
未成年人犯罪研討會變成了輿論風暴眼。王小杰案成了各方爭論的焦點。
“十二歲就如此殘忍,將來還得了?”一位犯罪學專家拍桌而起,“法律不該成為惡魔的保護傘!”
反對者立即反駁:“孩子需要的是矯正而非懲罰。我們的社會、家庭在哪里缺位了?”
李明坐在角落,心情沉重。調查越深入,案情越清晰,也越令人困惑。
小杰的同學說,陳琳對兒子期望極高,考試低于95分就會撕掉試卷,當眾責罵。有鄰居多次聽到深夜爭吵,有一次陳琳尖叫“我活著就是為了你,你敢不爭氣”。
但同時,小杰的日記本里寫著令人不安的句子:“如果她不在了,手機就歸我,想玩多久玩多久。”“今天又想了一遍怎么讓她消失。”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法醫的附加報告:陳琳指甲縫里提取到的皮膚組織與小杰的dna匹配,說明母子有過肢體沖突。而傷口角度分析顯示,陳琳遇襲時最初是蹲姿——很可能是正在安慰或擁抱兒子。
“案件會送檢嗎?”研討會后有人問李明。
“會,但大概率不起訴。法律明文規定,不滿十四周歲無刑事責任能力。”
“那孩子呢?”
“可能送去工讀學校,或者……由親屬監護。”
李明沒說的是,陳國棟已經委婉表示,他害怕與外孫獨處一室。
陳國棟做了決定:帶小杰回老家,遠離這個充滿敵意的城市。也許在新的環境里,他們能重新開始。
機場安檢隊伍移動緩慢。小杰似乎心情不錯,戴著耳機哼歌。
“外公,我去趟洗手間。”
陳國棟點頭,看著外孫的背影。不過五天,男孩似乎長高了些,肩膀也更寬了。這讓他無端想起女婿——一個也曾家暴妻子的男人。暴力會遺傳嗎?
五分鐘過去,小杰沒回來。陳國棟的心跳加速。他拜托前面的人保留位置,快步走向洗手間。
“有沒有看到一個十二歲男孩?藍色外套,這么高。”他用英語問清潔工。
對方搖頭。
陳國棟沖進男廁,隔間全是空的。恐懼像冰水澆遍全身。他在最里面的隔間地上,看到了小杰的外套和手機。
機場廣播隨即響起:“各位旅客,我們在d35登機口附近發現一名走失兒童,請監護人速來認領。”
陳國棟飛奔而去,心臟幾乎跳出胸腔。在d35登機口,一群人圍成一個半圓。他擠進去,看到了小杰。
男孩坐在地上,抱著一個陌生小女孩的洋娃娃,哼著詭異的曲調。旁邊,一位年輕母親正臉色蒼白地向工作人員解釋:“他走過來問我女兒,‘你的娃娃會流血嗎’,然后一把搶走了娃娃……”
小杰抬起頭,看到陳國棟,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外公,這個娃娃像媽媽。我想看看它會不會像媽媽一樣流血。”
人群安靜下來。陳國棟僵在原地,無法動彈。
小杰輕輕扯下娃娃的一條腿,填充物像脂肪一樣漏出。他眼中閃爍著陳國棟從未見過的光芒,既像孩童的好奇,又像某種更深邃的東西。
“外公,”小杰輕聲問,聲音剛好能讓周圍人聽見,“媽媽死的時候,你為什么不來救她?”
所有目光聚焦在陳國棟身上,懷疑的、恐懼的、憤怒的。他突然明白了,女兒的死不是終點,而是一場更大風暴的開始。
在機場慘白的熒光燈下,陳國棟第一次看清了外孫眼睛里的東西——那不是憤怒,不是仇恨,甚至不是瘋狂。而是一片虛無,如同深不見底的黑洞,吞噬著一切光線與溫度。
小杰微笑著,繼續拆卸手中的娃娃,動作輕柔得像在進行某種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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