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敢利用‘公投’去吞并英國人的殖民地,明天難道就不敢用同樣的手段,來覬覦我們北方的‘既得利益’嗎?”
“比如.?”
聽到這里,斯大林眼中的寒光更甚。
他當然記得楚云飛那封“借道”的電報。
那是試探,也是挑釁。
東吁公投的推進,無疑證明了山城方面在領土擴張上的執行力和野心是實打實的。
“隨著中國的華北四期反攻作戰計劃進行到了第二階段,山城方面再度來電,請求磋商關于借道的事情.”
斯大林深吸了一口煙:“關于那個‘借道外蒙’的請求,按照既定方針,堅決回絕!”
“理由嘛,還是那個《日蘇中立條約》。”
“告訴他,蘇聯紅軍正在歐洲為全人類的自由而戰,無力在遠東承擔新的風險,我們絕不允許任何外國軍隊進入我們的戰略緩沖區!”
“我們要用這個拒絕,給他,也給山城那個得意忘形的委員長,澆一盆冷水。”
“讓他們明白,南邊的事情我們可以看熱鬧,但北邊的主意,他們想都不要想!”
斯大林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對于他在華北取得的勝利,以及那個‘東吁公投’,我們不必公開反對。”
“讓丘吉爾去頭疼吧,讓英國人和中國人去吵架吧。”
“盟國之間越是有矛盾,我們的地位就越穩固。”
“只要他還在打日本人,只要他還能給我們提供物資,我們就不僅要維持這段‘友誼’,還要適當給他一點甜頭。”
“比如?”莫洛托夫問道。
“比如,他不是一直想要建設空軍嗎?”
斯大林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美國人給了他飛機,但美國人給不了他想要的所有東西。”
“我們可以通過那個‘民用機械廠’的渠道,向他提供一些關于航空鋁材初級加工的技術指導,或者是一些繳獲自德國的、但對我們來說已經不是最先進的相關技術圖紙。”
“這既能讓他覺得我們并沒有選擇與其決裂,又能讓美國人感到緊張。”
“只要中、美、日、英四方在遠東和東南亞互相牽制,我們就能專心致志地對付希特勒。”
說到這里,斯大林走回辦公桌后,重新坐下,神情恢復了鋼鐵般的冷硬。
“至于戰后.”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滿洲和外蒙的位置上重重一點:
“等到紅旗插上柏林國會大廈的那一天。”
“到時候,這位‘戰帥’就會明白,在絕對的鋼鐵洪流面前,不管是‘公投’還是‘借道’,都得看我們的臉色!”
“莫洛托夫同志,去起草回電吧。”
“要客氣,要熱情,但要在北方的原則問題上,寸步不讓!”
“是,斯大林同志。”
――
魯西,聊城,前敵總指揮部。
“鈞座。”
作戰科科長張大云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古怪的神色,他先是向楚云飛敬了個禮,隨即匯報道:“剛才接到空軍和地面警戒哨的報告,史迪威將軍的座機已經在半小時前降落在咱們的前進野戰機場了。”
“哦?”
正在和方立功研究濟南城防圖的楚云飛抬起頭,看了看手表,有些詫異:“既然到了,怎么沒見衛兵通報?”
“按理說,這時候他的車隊應該已經進城了才對。”
張大云苦笑了一聲,攤開手道:“問題就在這兒,他根本沒往咱們指揮部來。”
“直接上了吉普車,帶著幾個美軍顧問和翻譯,一溜煙往尹崇岳的裝甲旅駐地去了,說是要去視察第八十八集團軍的一線部隊。”
“這家伙”方立功推了推眼鏡,眉頭微皺:“來者不善吶會不會和東吁計劃有關系?”
“要是換了別人,我或許會覺得他是別有用心。”
楚云飛聞,不僅沒有生氣,反而啞然失笑,擺了擺手道:“但放在史迪威身上,這太正常了。”
“他是個純粹的軍人,甚至可以說是半個‘步兵排長’。比起在指揮部里跟我們喝茶寒暄,他更喜歡去泥坑里看大兵們擦槍。”
“讓他去吧。”
楚云飛走到窗前,望著遠處騰起的塵土,眼中閃過一絲玩味:“說起來,這也是件趣事。”
“你們想過沒有?”
“現在不管是南歐還是東歐,都是上百萬人的大戰場。”
“可誰能想到,美國人最新型號的m4a3謝爾曼坦克,它的第一次大規模實戰檢驗,竟然不是在歐洲平原打德國人的虎式、豹式,而是在咱們亞洲的華北平原,拿來碾壓日本人的豆丁戰車和土木工事。”
“鈞座說得是。”
方立功也笑了起來,語氣中帶著幾分自豪:“這說明咱們華北戰場的份量變重了。”
“美國人急著想看看,他們引以為傲的新式裝備,在咱們中國人手里到底能發揮出幾成威力。這也算是咱們給盟軍當了一回‘磨刀石’。”
“磨刀石也好,試金石也罷。”
楚云飛轉過身,神色恢復了嚴肅:“只要能殺鬼子,哪怕是實驗品,我也照單全收。”
“對了,瓊州島那邊的情況怎么樣了?”
一直候在旁邊的李靖忠立刻上前一步,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電報。
“鈞座,這是杜長官從瓊州島發來的電報。”
李靖忠匯報道:“經過這一個月的持續清掃,瓊州島全境的肅清行動進展非常順利。”
“除了極少數遁入五指山深處的日軍殘余散兵外,主要城鎮、港口、交通線已全部處于我軍控制之下。”
“另外,石碌鐵礦的復產工作已經啟動,第一批鐵礦石預計下周就能裝船運回國,橡膠園的接收工作也已完成,那些原本屬于日本財閥、和地方反動勢力的資產,現在全部都收歸了國有,現任點驗委員會主任錢大均主任,也動身前往了視察。”
“好!”
楚云飛接過電報掃了一眼,滿意地點點頭:“光亭兄辦事,我還是放心的。”
“還要繼續深挖,發動群眾,尤其是和瓊崖縱隊的同志們搞好關系,要把那些鉆進林子里的‘鬼子’一個個都揪出來,絕不能留后患。”
“還有,瓊崖縱隊的整編工作也要迅速展開,等會給統帥部和延安方面分別去電,詢問談判進展,除此之外,還要叮囑一下定南軍方面,空軍基地的建設速度要加快。”
“我們要像我們此前承諾的那樣,讓瓊州島變成盟軍永不沉沒的航空母艦,成為日本人在南海上空揮之不去的噩夢!”
“是!”
……
三個小時后。
濟南以西,齊河縣。
第八十八集團軍裝甲旅臨時駐地。
烈日當空,正午,最為炎熱的時候。
駐地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機油味和泥土的腥氣。
一輛輛剛從戰場上下來的謝爾曼坦克正停在野地里,有些車身上還掛著被撞斷的樹枝和日軍陣地上的鐵絲網。
很顯然,雖然二階段的作戰計劃并未全面開展,但零星的試探性進攻幾乎一刻沒有停止。
在一輛趴窩的坦克旁,一名美軍技術顧問正鉆在發動機艙蓋下,滿臉油污地咒罵著。
“法克,又是該死的過熱!”
史迪威正背著手站在泥地里,臉色十分難看。
在他身邊,裝甲旅旅長尹崇岳陪著笑臉:“史迪威將軍,您看.”
尹崇岳指著面前幾輛正在搶修的坦克,語氣有些無奈,“不是弟兄們不愛惜裝備,實在是這仗打得太急,加上天氣太熱,路況太差。”
史迪威沒有理會尹崇岳的解釋,他走到一輛坦克的履帶旁,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那滾燙的負重輪,又看了看旁邊斷裂的履帶銷。
“尹。”
史迪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聲音生硬:“我看過你們的戰報了。”
“在聊城,在黃河邊,你們打得很勇敢,戰術執行得也很堅決,是合格的裝甲兵。”
“但是.”
史迪威話鋒一轉,手指戳著那一排排等待維修的坦克:“你看看這些大家伙!”
“根據你們的統計,在過去的72小時里,你們損失了15輛坦克,其中被日本人擊毀的,只有3輛!”
“剩下的12輛,全部是因為機械故障、發動機過熱、履帶斷裂而退出戰斗的!”
史迪威轉過頭,看著身后的美軍聯絡官和記錄員,語氣變得異常嚴肅:“這是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我們的非戰斗損失,竟然是戰斗損失的四倍!”
“將軍,這.”
尹崇岳剛想辯解兩句,卻被史迪威抬手制止:“我不是在責怪你的士兵,尹。”
史迪威嘆了口氣,目光變得有些復雜:“亞洲的戰場環境,確實和我們在底特律的試驗場不一樣。”
“這里的塵土、這里的高溫、還有這該死的爛泥地”
“武器裝備遇到的問題和我們在瓊州島作戰時遇到的問題基本一致,我們會統一進行匯報。”
他轉過身,對美軍隨行人員下令:“記錄下來!”
“第一,m4a3的福特gaa發動機在較高溫環境下的散熱效率不足,必須改進冷卻系統。”
“第二,履帶的耐磨性和抓地力在泥濘路面表現糟糕,需要更寬的履帶板或者防滑齒。”
“第三,空氣濾清器需要升級,遠東地區的塵土會像砂紙一樣磨壞氣缸。”
記錄員飛快地在本子上記著。
史迪威看著忙碌的維修場,感慨道:“這是一次寶貴的實戰測試。”
“如果我們現在不解決這些問題,等到以后我們的裝甲部隊到了菲律賓,到了沖繩,甚至到了日本本土,還會遇到同樣的麻煩。”
說到這里,史迪威突然轉頭看向尹崇岳,眼中露出一絲贊賞:“不過,尹,你的兵很棒。我看到那個叫常,常什么的營長,正帶著人自己在修坦克?”
“是常緯國,二營營長,昨天剛到,現在已經和下面的人熟悉了。”尹崇岳立正道。
“對,就是他。”史迪威點了點頭:“一個領袖的兒子,能鉆在車底吃油泥,這在中國軍隊里不常見,這作風,倒不像他父親。”
尹崇岳大驚失色,但也不敢接話,只當自己沒有聽見。
好在史迪威并沒有多說什么,只是強調:“當前的重中之重,是必須提高坦克的可靠性。”
史迪威望著東方隱約可見的濟南城廓,沉聲道:“第二階段的作戰馬上就要打響了,我不希望看到我們的坦克在沖鋒的路上,不是被鬼子的炮彈炸毀”
“我會立刻向五角大樓和底特律發報,讓他們重視這些數據。”
“告訴楚,我會盡力幫你們解決備件問題,但在那之前”
史迪威拍了拍那輛謝爾曼堅硬的裝甲:“我希望你可以命令你的小伙子們,對待它們像對待自己的媳婦一樣溫柔點”(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