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華北方面軍司令部內。
巨大的作戰會議室里,檀香裊裊,岡村寧次端坐在上首,雖然面色依舊陰沉,但眼角眉梢卻透著一絲難得的輕松。
先期的攻擊十分成功,讓他們爭取到了幾天的喘息時間。
現如今,各部隊已經做好了戰斗準備。
剩下的,就是雙方硬實力的對拼了。
作戰會議室內,長條會議桌兩側,坐滿了日軍華北方面軍的高級將領。
“諸君。”
參謀長北島信一少將手持指揮棒,站在巨幅作戰地圖前,語氣中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得意:“根據前線最新戰報,我們對魯西支那軍集結地的先發制人炮擊,取得了輝煌的戰果!”
“支那第八十八集團軍的前鋒部隊遭受重創,其裝甲集結地和炮兵陣地被我軍特種彈覆蓋,截止到目前為止,尚且無法發起有效的攻勢。”
北島信一的指揮棒在地圖上狠狠一劃:“司令官閣下這一手‘先發制人’,不僅打亂了華北方面的全盤部署,更為我們調整防御、特別是鞏固津浦防線爭取了寶貴的時間!”
“喲西!”
第十二軍司令官土橋一次中將立刻站起身,滿臉堆笑地奉承道:“司令官閣下真乃我大日本弟國最優秀的將領!”
“支那人常說‘先下手為強’,您這一記重拳,直接打在了楚云飛的軟肋上!”
“第八師團乃是我軍精銳中的精銳,裝備精良,士氣高昂。”
“依托聊城外圍堅固的野戰工事,再加上‘特種彈’的威懾,支那軍就算緩過勁來,也必然銳氣盡失!”
岡村寧次微微頷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但切不可掉以輕心。楚云飛此人狡詐多端,絕不會輕易認輸。命令第八師團,務必加強戒備”
“師團長閣下,中國兵法有云,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支那人”
他的話音未落。
“砰!”
作戰室的大門被猛地撞開。
一名通訊參謀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臉色煞白,手里捏著的一份電報仿佛燙手山芋,整個人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一樣,汗水浸透了軍服。
“八嘎!”
“慌什么?!”
北島信一厲聲呵斥:“還有沒有一點帝國軍人的樣子!”
“報告司令官閣下!”
通訊參謀根本顧不上敬禮,聲音顫抖得像是風中的落葉,眼神中充滿了未知的恐懼:“第八師團急電!特急絕密!”
“念!”
岡村寧次的心頭猛地一跳,那種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全身。
“是!”
通訊參謀深吸一口氣,用一種近乎哭腔的聲音念道:“今日上午九時,支那軍第八十八集團軍在猛烈炮火和航空兵掩護下,對我第十七聯隊陣地發起全線總攻!”
“敵軍使用了上百輛新型戰車,并投放了大量特種彈進行報復!”
“此外.”
通訊參謀的聲音變得更加驚恐:“前線報告,支那空軍投擲了一種前所未見的新型燃燒彈!”
“新型燃燒彈?”岡村寧次眉頭緊鎖:“又是白磷彈嗎?”
“不!”
不是白磷!”
通訊參謀拼命搖頭,念著電報上的描述:“據幸存者描述,這種炸彈爆炸后,并不像普通炸彈那樣產生破片,而是濺射出一種粘稠的、如同膠水般的流體!”
“這種流體附著力極強,一旦沾上人體或工事,如膠似漆般黏附,無論怎么撲打、翻滾都無法熄滅!”
“若用水撲救,火勢反而更猛!”
“火苗呈現詭異的橘紅色,溫度極高,能在極端的時間內將士兵燒成焦炭,連鋼鐵都能燒紅變形!”
“戰壕里的蝗軍勇士很多人是被活活燒融的!”
“整個陣地仿佛變成了流動的巖漿地獄!”
“第十七聯隊防線在不到兩個小時內全線崩潰!”
“聯隊長池田雄介大佐玉碎!”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還在高談闊論的土橋一次中將,此刻張大了嘴巴,面如土色。
“流動的火焰無法撲滅!”
角落里,一名負責情報的高級參謀猛地站了起來,聲音尖銳:“司令官閣下!這和前段時間瓊州島第46師團覆滅前發回的絕筆電報里描述的一模一樣!”
“當時在海口外圍,美軍轟炸機也投擲了這種燃燒彈!”
“情報部門分析,這極有可能是美國人研發出的最新型化學燃燒武器!”
“很顯然,支那軍現在已經大規模列裝了這種武器!”
“這件事情便足以證明支那人現如今和美國方面的合作程度,他們的新式武器優先列裝給國軍空軍.”
這參謀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接著道:“支那遠征軍很有可能會和美國方面合作發起下一輪的攻勢”
“啪!”
岡村寧次狠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亂跳,茶水潑灑在地圖上。
“八嘎呀路!”
他猛地站起身,臉色從陰沉變得煞白,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深深的恐懼。
自戰爭爆發到現在。
岡村寧次第一次對中國軍隊產生超出忌憚的心理。
不僅僅是因為第十七聯隊的覆滅,更是因為這種武器背后所代表的含義。
美國方面對于日本而,具備絕對的工業代差和科技領先。
僅僅只是變賣廢鐵和石油,就支撐起了侵華戰爭時期的日本前幾年的資源消耗。
眼下雙方成為敵人之后,日本人更能夠體會到雙方實力差距所帶來的絕望。
“如果這種武器在關東平原大規模使用.”
日本的建筑多為木質結構.
岡村寧次看著地圖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據點和城市,只覺得背脊發涼。
華北守不住,日本本土遭到襲擊的話,損失將會更加嚴重!
“快!”
“太快了!”
岡村寧次喃喃自語,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支那軍隊的推進速度怎么可能這么快?兩個小時打穿精銳聯隊。”
“司令官閣下”
北島信一小心翼翼地提醒道:“現在怎么辦?”
岡村寧次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震驚中恢復理智,但聲音依舊有些發顫:“立刻!馬上給大本營發電!”
他的聲音稍顯急促:“向大本營報告,再次確認支那軍使用了美軍最新型的高科技燃燒彈!”
“這種武器對蝗軍構成了毀滅性威脅!”
“如果不盡快找到應對方法,或者如果不盡快在戰略上做出調整”
岡村寧次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那將是亡國滅種的災難!
“另外!”
岡村寧次猛地轉身:“土橋君!不管敵人用什么武器,聊城絕對不能丟!”
“那是魯西的樞紐!”
“一旦聊城失守,支那軍的裝甲洪流就能長驅直入!”
“不管用什么辦法,哪怕是用蝗軍的性命去阻攔,也要把他們給我擋在聊城防線外!”
“哈依!”
會議匆匆結束。
沉默著坐在原地的岡村寧次在半小時后再度下達了一道新的命令,要求前線作戰部隊以及后方的彈藥庫,第一時間銷毀特種彈
北島信一聽到“銷毀特種彈”的命令,整個人愣在原地,下意識地反問道:“司令官閣下?現在前線兵力捉襟見肘,如果銷毀了決勝的武器,聊城還怎么守?”
岡村寧次緩緩抬起頭,那雙原本陰鷙的眼睛里此刻布滿了血絲:“愚蠢!”
“楚云飛為什么敢肆無忌憚地投放特種彈和燃燒彈?”
“因為他在等一個理由!”
“美國人的戰略轟炸機群就在南邊虎視眈眈。”
“如果我們繼續大規模使用毒氣,那就給了盟軍對東京、對大阪投擲這種‘凝固汽油彈’的借口!”
“你想想看,弟國本土那些木質結構的房屋,能擋得住這種無法撲滅的膠狀燃劑嗎?!”
“這場仗的性質已經變了,這不是戰術層次的較量,這是工業體量的絕對碾壓。”
岡村寧次無力地揮了揮手:“去執行吧。”
“銷毀庫存,但這并不代表我們要放棄抵抗。”
“告訴土橋一次,讓他把所有的卡車、甚至把城里的民房都拆了,構筑街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