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聲里,充滿了冰冷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殺氣。
他緩緩地,從抽屜里,拿出了一份剛剛由指揮部下發的手令。
康火鐮將文件,輕輕地,推到了三個營長的面前:“這是最新命令。”
“放心大膽去做,出了差池有楚長官給咱們兜底。”
一營長當即大笑一聲:“那看來是時候讓這些不見棺材不落淚的老爺們看一看,我們的戰時管理條例究竟有沒有“威力”。”
華北聯合指揮部,作戰室內。
電報機的“滴答”聲,徹夜未停,如同催命的雨點,敲打在每一個人的心弦上。
一份份來自豫西前線的電報,被迅速譯出,然后匯總到楚云飛的案頭。
截止到《豫西戰時管理條例》頒布后的第三日傍晚,各地反饋回來的情況,可謂是五花八門,一難盡。
楚云飛靠在椅背上,面容平靜地翻閱著手中的匯總報告。
作戰科科長張大云和山西建設局集團的副總經理孫衛謀,則分坐兩側,神情各異。
一旁的參謀長林蔚,只是安靜地聽著,并未發表任何意見。
這些事情他此前并不了解,只知道大概。
但對于楚云飛的鐵腕政策,他也并未勸阻,主要也因為林蔚覺得,這對于各方而都是一件好事情,利國利民,他沒有理由。
“有意思。”
楚云飛放下報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張大云湊了過來,指著報告上的一段,臉上帶著幾分意外:“總顧問,還真是奇了。反倒是那些人口密集、勢力龐大的大縣城,比如偃師、鞏縣這幾個地方,收繳工作進行得最為順利。”
“那些在地方上根深蒂固的大士紳、大財主,非但沒有帶頭抵抗,反而一個個表現得比誰都‘開明’,主動上報物資,配合余糧征購,甚至還組織人手,幫著我們的部隊維持宵禁秩序。”
孫衛謀推了推眼鏡,補充道:“我看了下面政工干部報上來的詳細情況。
這幫人,精明得很。他們是在用這種積極合作的姿態,向我們示好,試圖在新的秩序下,為他們自己,謀求一個‘合作者’的身份,以換取更大的利益。”
當楚云飛擺出強硬姿態并且調動部隊移防之時。
這群人就已經反應了過來。
一旦掀桌子,吃虧的、丟命的還是他們。
用命去給楚云飛潑臟水?
沒有這個必要也沒有這樣的蠢人。
楚云飛淡淡地評價道:“這不叫精明,這算是合格的審時度勢。”
“對于這樣的人。”
他頓了頓,給出了一個出人意料的定性,“我們可以姑且,稱之為‘愛國者’。”
“愛國者?”
張大云一愣,顯然沒跟上楚云飛的思路。
“至少。”
楚云飛解釋道,“在亡國滅種的大義面前,他們拎得清輕重。他們知道,日本人來了,他們將一無所有,而我們來了他們至少還有談判的資格。”
他看向孫衛謀,眼神深邃“最為關鍵的一點是,我們在地方上,也確實需要這樣的合作者。畢竟,我們的人手實在是太緊張了。”
孫衛謀聞,深有同感地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愁容:“鈞座說的是。這正是我最擔心的問題。”
他從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更為詳盡的統計報表。
“我們每年,從各級學校、隨營學校里培養出來的政工干部和駐村干部,數量實在是太有限了。
現階段,僅僅只能勉強滿足西安周邊、陜西北部不分地區、山西全境,以及河北靠近太行山區的零星地區,數量遠遠不足。
即便是我們的基礎教育工作也在加緊恢復、義務教育制度重新啟用,但短短兩年時間很難有什么成效。”
孫衛謀指著地圖上那片廣袤的、代表著豫西的區域:“要把我們成熟的基層治理模式,完全覆蓋到這么大一片區域,按照目前的干部培養速度,至少還需要三年,這對于整個華北而,實在是太慢了一些。”
“三年?”
張大云咋舌道:“黃花菜都涼了!我們總不能把部隊一直耗在這里吧,日軍兩個師團都不一定能牽制這么多的部隊,這幫狗娘養的玩意做到了岡村寧次都做不到的事情。”
作戰室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這是一個無比現實,也無比棘手的難題。
沒有足夠的、可靠的基層干部,任何激進的改革,都如同空中樓閣,隨時可能崩塌。
常瑞元已經打了個樣。
他此前在四一二之后派下去的基層干部,死的死,失蹤的失蹤。
直到基層權力機構徹底崩潰。
常瑞元也沒能夠找到一個好辦法。
相反,中共推行的基層自治制度遠優于保甲制度。
ps有學者認為保甲制度經過發展在民國時期已經是具有基層自治制度的軍事戶籍管理制度,但考慮到民國所處的社會環境以及民眾受教育情況,以聯保連坐為核心的基層行政與社會控制制度,本撲街個人觀點,保甲制度核心是政府控制而非自治。
就在此時,一直沒怎么說話的孫衛謀,遲疑了片刻,提出了一個建議。
“鈞座,如果干部實在不夠用的話,我有一個不太成熟的想法。”
楚云飛點了點頭:“說。”
“我們,或許可以讓一部分因傷退伍、但尚未完全安置的老兵,去擔任臨時的駐村干部。”
張大云再度點上了一根香煙:“他們能干這種細活,三兩句恐怕就要激化矛盾然后吵架..”
孫衛謀的語速較快,態度有些謹慎:“我承認,這些老兵,大多文化水平不高,工作起來,手段也可能會比較粗暴。”
“但是。”
他的語氣,變得無比肯定:“有一點,是絕對可以保證的,那就是他們的忠誠!”
“他們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
他們對于國家的未來無比向往,對于國家與民族的忠誠,也是毋庸置疑的。
讓這些老兵們去看著那些‘開明士紳’,去監督基層的權力,至少,不會出大亂子!
一旦出現難以遏制的情況,他們也可以憑借身份迅速和當地駐軍取得聯系”
這個建議,讓楚云飛的眼睛,微微一亮。
這個和他后世所了解到的退伍老兵安置計劃,也就是nj士兵計劃有極大的相似度。
這種辦法是經過摸索,并且打算在4v地區推行的絕佳計劃。
楚云飛看著孫衛謀,贊許地點了點頭:“衛謀,你這個想法很好,更是啟發了我,我會認真考慮。”
他站起身,重新將目光,投向了那份匯總報告上,那些被用紅筆圈出來的、代表著“頑固抵抗”的區域。
“但是,現階段,我們首要的任務,還是要打好這第一仗!”
楚云飛的聲音,重新變得冰冷而堅決:“我還是那句老話,飯,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辦。”
“我們現在首要工作就是要用雷霆手段,把那些最硬的骨頭,給徹底敲碎!”
“只有開了這個好頭,把所有敢于負隅頑抗的人,都打怕了,打服了!”
“后面的那些土匪,才有的剿,我們的改革,也才有推行下去的可能!”
“關于豫西地區的建設工作,有沒有規劃和相關的想法?”
孫衛謀撓了撓頭,實話實說:“以現如今山西建設集團的實力,能夠照期完成相關的三年計劃,五年發展已經是殊為不易,實在是沒有精力、財力、物力、人力去兼顧友鄰省份。”
楚云飛嘆了口氣:“山西建設集團的規模還是太小,也太局限了,這件事情我會想想辦法,看看能不能找委座要兩個人才過來.”
他的心中確實有個合適的人選,就是不在國內。
若是能夠將這尊大佛請過來站臺的話,或許要整個華北地區的發展,極有可能要走上快速通道
林蔚聽到此話之后,也是心中一動:“楚長官可有合適人選?”
“蔚文兄無需賣關子..”
“正在山城閑居的靜公對于這方面的事務極為擅長”
楚云飛嘆了口氣:“此前我也曾與閻長官相邀靜公主持晉東南地區的工業建設,奈何落花有意..”
說到這里,楚云飛與林蔚對視了一眼,自覺尷尬的笑了笑
林蔚沉默了片刻:“楚長官,要不再試試,眼下也沒有比靜公更適合主持華北建設大局的人了..”
楚云飛認真的點了點頭:“既然如此,這件事情就拜托蔚文兄了..”
“我”
林蔚一時語塞,本想出聲拒絕。
這不是個好差事,靜公的脾氣也不小,加上現如今一副吃齋念佛的模樣,他去請恐怕也沒什么意義。
只不過,現如今的他手上也沒有其他的工作,再加上陳辭修此時正在華北點檢,兩人的身份也較為敏感,不適合見面。
迎著楚云飛那灼灼的目光,林蔚索性出聲答應了下來:“既如此,某盡力而為”(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