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第十師團的磯谷廉介,孤軍冒進,以一個不滿編的旅團就敢硬撼我整個第二集團軍。這才給了我們,創造臨沂大捷、滕縣大捷的機會。”
“再后來,豫東會戰,更是因為第十四師團的土肥原賢二,不聽指揮,貪功冒進,才給了我聯合數個中央軍主力,將其一口吃掉,全殲于豫東平原的壯舉!”
“后面關于仰光大捷,第五十五師團的豬突猛進,想必蔚文兄也是清楚的,這里我就不講述了..”
林蔚作為親歷者,自然清楚那場大戰的細節。
若不是牟田口廉也這個十八師團師團長是個愚蠢且狂妄的軍國主義分子。
這仗能真好打?
楚云飛轉過身看著林蔚。
眼中,閃爍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寒光:“蔚文兄,你看到了嗎?”
“日本人,就是因為有太多這樣不聽指揮、自以為是的‘優秀指揮官’,才一步步地,從最初的氣勢如虹,走到了今天這步田地!”
“前車之鑒,歷歷在目!”
“我楚云飛,絕不允許抗戰的隊伍里面出現第二個、第三個‘坂垣征四郎’,‘土肥原賢二’!”
一番話,說得林蔚是啞口無。
楚云飛這是擺明了殺雞儆猴。
臨場決斷,并且更改作戰計劃是楚云飛最喜歡做的事情。
但是下面的人這么做。
就像常瑞元、閻老西喜歡微操一樣,他們并不喜歡下面的人微操且有自己的想法。
楚云飛同樣不喜歡別人抗命,甚至非常厭惡超出自己掌控之外的變量。
林蔚知道,楚云飛,這次是真的動了殺心了。
李鐵軍,這個胡宗南的愛將。
這次,恐怕是踢到鐵板了。
“蔚文兄,既然你已抵達指揮部,這第六集團軍的指揮權還是交由你來負責。”
“總顧問,你這是?”林蔚此時也是換上了官腔。
楚云飛戴上了放在桌子上的軍帽,掩蓋住略微脫發的腦門:“去前線,確保邯鄲方向的戰事順利。”
――
涉縣。
第七集團軍總司令部。
總司令傅作義正端著一個粗瓷大碗,呼嚕呼嚕地喝著熱氣騰騰的羊肉湯。
這位從綏遠大地上走出來的,充滿了鄉土氣息的儒將。
他的生活習慣,一如既往地簡樸。
就在這時。
他的結拜兄弟陳介山神色匆匆地走了進來。
手中拿著一份剛剛由前線發來的。
標記著“最高絕密”的電報。
“總司令。”
陳介山將電報遞了過去,臉上,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疑惑:“楚總顧問的急電。”
傅作義放下湯碗,接過電報,戴上老花鏡,仔細地看了起來。
電報的內容,讓他也不由得,微微挑了挑眉毛。
“傅總司令宜生兄勛鑒:”
“邯鄲戰事,已入關鍵時刻。”
“為策應主力作戰,徹底粉碎日寇之圖謀。”
“茲令:貴集團軍,立即抽調至少兩個主力師,由陳介山將軍統一指揮,秘密向邯鄲東北方向,大名、館陶一線,開進集結,待命而動。
華北聯合指揮部。”
“向邯鄲東北方向開進?”
陳介山看著地圖,眉頭緊鎖,“總司令,我沒記錯的話,那個方向,應該是第七十六軍的作戰區域吧?”
“而且。”
他有些不解地說道:“而且我們雖然是預備隊,但實際上并沒有安排我們第七集團軍參與這次的邯鄲會戰。”
“這這仗,理論上,是輪不到我們上的啊。”
傅作義沒有說話。
他只是用手指,輕輕地,蘸著碗里的羊肉湯,在桌子上,緩緩地,畫出了一個箭頭。
一個,從李鐵軍防區側后方,直插其與日軍結合部的致命箭頭。
然后。
他抬起頭,看著自己這位同樣心思縝密的兄弟,臉上,露出了一絲了然于胸的笑容。
“介山啊,”他的聲音,不緊不慢:“你還沒看明白嗎?”
“楚云飛這是在敲山震虎,暗度陳倉啊。”
陳介山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
“總司令,您的意思是第七十六軍,出問題了?”
“十有八九。”傅作義端起湯碗,將最后一口湯喝得干干凈凈,擦了擦嘴。
“李鐵軍這個人,我了解。黃埔的‘高材生’,胡宗南的鐵桿,眼高于頂,向來不把我們這些雜牌軍放在眼里。”
“這次和楚云飛的嫡系配合作戰,心里,肯定是不服氣的。”
“我猜,大概率,是他在前線,為了搶功,不聽指揮,擅自行動,惹惱了楚云飛。”
“所以。”
傅作義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楚云飛才把我們這支‘奇兵’,調到了他的屁股后面。”
“這一手,既是給李鐵軍看的,告訴他,別耍花樣,老子后面有人盯著你!”
“也是給岡村寧次看的,讓他摸不清我們的真實意圖。”
“更是給我們第七集團軍,送來的一份天大的功勞啊!”
陳介山徹底明白了。
楚云飛,這是要用他們這支生力軍,來當“預備隊”,甚至是“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旦李鐵軍那邊再出什么幺蛾子,或者戰局陷入膠著。
他們這支奇兵,就能從一個意想不到的角度,殺入戰場,一錘定音!
“高!實在是高!”
陳介山由衷地贊嘆道:“楚總顧問這一手,真是一石三鳥,滴水不漏!”
傅作義哈哈大笑起來,他站起身,用力地拍了拍陳介山的肩膀。
“所以,介山你還愣著干什么?”
“立刻去集結部隊!”
“告訴弟兄們,把家伙都擦亮點!”
“這一次,咱們去邯鄲,可不是去看戲的!”
“咱們可是去和胡宗難搶肉吃的!”
“是!”
陳介山啪地一聲敬了個軍禮,臉上,同樣寫滿了興奮和期待。
……
與此同時,遠在數千里之外的山城,統帥部。
一份由楚云飛和新任參謀長林蔚,聯合署名的電報,也擺在了委員長的案頭。
電報的內容,簡意賅。
將李鐵軍擅自行動,第二十四師孤軍深入之事,以及楚云飛后續的應對措施(包括調動第七集團軍),都進行了如實的匯報,并且請求常瑞元,將李鐵軍革職留用,戴罪立功。
很顯然,楚云飛的意思就是若是七十六軍后面表現不好,那李鐵軍這個軍長也就當到了頭。
如果表現的還行,那么就可以官復原職。
常瑞元看著這份電報,久久沒有說話。
他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但辦公室里那壓抑的氣氛,卻讓侍立一旁的竺培基,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知道,委員長,此刻的心情,一定非常復雜。
李鐵軍,是胡宗南的人,是他最信任的黃埔嫡系。
而楚云飛,同樣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愛將。
現在,兩個愛將在前線為了“爭功”,鬧出了這么大的動靜。
這讓他這個做“校長”的,臉上,實在是無光啊。
更讓他感到惱火的是,楚云飛的處理方式,頗為強勢。
雖然給胡宗難留了點面子,可也太不給他這個委員長面子了。
沒有請示他這個委員長,就讓傅宜生所部投入到會戰之中。
即便,從軍事角度來說,這是最正確的應對。
從指揮權角度上來講,楚云飛有權臨機決斷。
但從政治角度來說,這就是“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常瑞元不喜歡這種感覺,就宛如楚云飛不喜歡李鐵軍私自做主一樣。
然而。
當常瑞元的目光,落到電報簽名的最后聯名,“林蔚”兩個字的時候。
他所有的怒火,又都如同被一盆冷水,澆滅了。
林蔚,是土木系的人,是陳辭修的心腹。
連他剛抵達前線就簽上名字。
這說明什么?
說明楚云飛的這個決定,在華北前線,已經得到了所有派系的一致認可!
這符合所有其他派系的利益。
楚云飛已經完全掌控了那里的局勢。
常瑞元就算想發作,也找不到任何可以發作的理由了。
“唉”
常瑞元最終,只能化為一聲無奈的嘆息,他拿起筆,在那份電報上,批下了兩個字。
“照準。”
然后,他將筆重重地一摔,疲憊地,靠在了椅背上。
常瑞元突然發現,他親手養大的這頭“猛虎”,似乎已經有些關不住了(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