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一行長長的車隊。
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前行。
車內,楚云飛閉目靠在后座上,面沉如水。
從長治到第六集團軍的指揮部所在地,小六百公里的路程。
在他的命令之下。
連夜兼程,一刻也不得停歇。
趙鵬程坐在副駕駛上,不時地回頭,看著自家鈞座那張寫滿了怒意的臉,心中也是一陣忐忑。
他也算是跟隨楚云飛多年的老人。
很少見到楚云飛如此動怒。
上一次,還是在豫東會戰時,面對臨陣脫逃的桂永清。
而這一次,惹怒他的,卻是他最信任的、情同手足的嫡系大將――錢伯均。
楚云飛的左右手之一,亦是聲名鵲起的抗戰名將。
一旦林縣這件事情證據確鑿,鬧騰起來,不僅僅對楚云飛的個人名望而是一次頗為嚴重的打擊,對于整個飛虎系而,都稱得上是一句丑聞。
孫衛謀出身商賈家庭,家中人反而沒有想著以權謀私。
錢伯均家里在林縣也就是個小門小戶,現在家里出個人杰之后.
想到這里,楚云飛不免在心中嘆了口氣。
……
第二天一早。
第六集團軍指揮部,作戰會議室。
總指揮錢伯均,正對著巨大的沙盤,唾沫橫飛地部署著即將到來的作戰任務。
在下面。
坐著的則是劉召棠,以及錢兆友,張富貴等人。
前者是山東人,晉軍出身,老軍務,目前正代理的陸軍第十九軍的軍長。
這也是第六集團軍下設的惟一一個軍。
此前還有一個九十八軍,現如今番號早已經裁撤掉。
統帥部擬將番號調整給予八路軍方面使用。
二戰區方面對此并無意見。
作為最基礎的戰略單位,軍一級在華北戰場上表現較為一般。
楚云飛還是更喜歡使用戰術單位作戰,以點帶面,以巧力去破局。
“這一戰,我們雖然那只是助攻,是牽制作用,但我們依舊要打出屬于我們自己的風采出來。”
“消滅敵人有生力量,不計較一城一地之得失,盡可能以營、連級單位與日軍糾纏牽扯,而不發起大規模持續攻勢。”
“各部要利用好我們的有利地形,居高臨下,做好偵查,在村落、集鎮之間重點打擊日偽軍,尤其是偽軍。”
“這幫他娘的狗腿子,老子這輩子最恨的就是漢奸走狗”
就在這時,“吱呀”一聲,會議室厚重的木門,被猛地推開了。
一個挺拔的身影,帶著一身的風塵和寒意。
逆著光,走了進來。
整個會議室,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鐵屑,齊刷刷地,聚焦到了那個不速之客的身上。
“鈞座?您怎么來了?”
錢伯均看著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的身影,當場就愣住了,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劉召棠和錢兆友、張富貴,龐軍明等人更是如同見了鬼一般。
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結結巴巴地,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鈞座此時不應該正在長治總領全局,怎么會突然間來到他們這邊。
難道說!
邯鄲之戰只是幌子,只是聲東擊西的伎倆。
而真正的目標,正是京畿地區的日軍主力師團?
楚云飛沒有理會他們的驚訝。
他只是用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睛,冷冷地掃視了一圈,然后,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開口說道:
“軍事會議,暫時中斷。”
“除伯均之外,其他人全部出去。”
所有人不敢多問,立刻向楚云飛敬了個禮。
然后,快步離開了會議室,并將門輕輕地帶上。
一時間,偌大的會議室里,只剩下了楚云飛和錢伯均二人。
空氣,仿佛凝固了。
錢伯均看著楚云飛那張陰沉得能滴出水的臉,心中,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惶恐。
他不知道。
到底發生了什么事,能讓這位待他們如親兄弟般的鈞座,發這么大的火。
他小心翼翼地開口,想要詢問:“鈞座,出什么事情了。”
“錢伯均。”
他緩緩地走到錢伯均面前,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他:“我且問你,我楚云飛,這些年,可有哪里,對不住你的地方?”
楚云飛的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語速也很慢。
這個問題,問得錢伯均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但錢伯均還是本能地,立正站好,惶恐地回答道:“鈞座!您這是說的哪里話!您對卑職,有知遇之恩,提攜之情,當年中原大戰,我錢伯均的小命都是鈞座您救下來的。”
“我再問你!”楚云飛打斷了他,“這些年,跟著我,從一個小小的排長,到營長,團長,到如今!”
“榮耀、地位,權力,我楚云飛能給你的,可曾有過半分吝嗇?”
“沒有!絕對沒有!”
錢伯均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冷汗:“鈞座待我,恩重如山!”
此時的錢伯均心中更是惶恐無比。
短短的十來秒鐘的時間,他已經將這輩子做過的所有壞事全部都想了一遍。
可是
似乎并沒有什么違法國法軍規的事情。
“好!”
楚云飛點了點頭:“既然我待你不薄,那你告訴我,你,又是如何回報我的?”
錢伯均被問得是心頭發慌,他實在想不出,自己到底做錯了什么。
他猛地單膝跪地,聲音里,甚至帶上了一絲哽咽。
“鈞座!”
“我錢伯均對天發誓,我絕對沒有做過什么背叛您的事情。”
“您永遠是我的鈞座,也永遠是我的兄長!”
“只要您一句話,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這條命,我早就交到您手上了!”
錢伯均說的,是發自肺腑的真情實意。
跟隨楚云飛南征北戰十余年。
這份情誼。
早已超越了普通的上下級關系。
然而,他的這份忠誠,換來的,卻是楚云飛更猛烈的怒火。
“兄長?”
楚云飛怒極反笑,他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聲響,震得整個房間都嗡嗡作響。
“你還當我是你的兄長?”
“那你家里的那些混賬東西,打著你的旗號,在外面欺男霸女,魚肉鄉里的時候,你他娘的,把我們這張臉,往哪擱!”
他一把將那份來自林縣的調查報告,狠狠地摔在了錢伯均的面前。
“你自己,睜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
錢伯均被罵得是狗血淋頭,整個人都懵了。
他顫抖著手,撿起地上的那份報告,低頭看去。
只看了一眼,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比死人還要慘白。
“強占民田,私設賭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