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報告長官,俺俺叫王二柱。”
“怕不怕?”
“.怕。”
“怕就對了。”李德林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熏黃的牙齒:“怕,你才會想到怎么活下來。
記住,跟緊老兵,他們往哪兒跑,你就往哪兒跑。
讓你開槍就開槍,讓你臥倒就臥倒。活下來,你就是英雄,團長,師長甚至是更大的官”
就在這時,正好響起了炮兵陣地試射的呼嘯聲。
“來了!”李德林精神一振,猛地舉起望遠鏡。
片刻之后,當面的門山炮、野炮、重迫擊炮同時發出了震天的怒吼!
成百上千發炮彈,拖著刺耳的尖嘯,鋪天蓋地地砸向了前方的306高地。
大地激動地顫抖,仿佛要被撕裂。
爆炸的火光和濃煙,瞬間摧毀了整個山頭。
日軍的機槍工事、暗堡、鐵絲網,在猛烈的炮火中被炸得支離破碎,土石橫飛。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這才剛剛開始。
炮火準備足足持續了兩個小時。
當炮聲終于停歇的瞬間,李德林猛地從塹壕里站起身來,拔出腰間的響亮的駁殼,吹響了口中的沖鋒哨。
“兄弟們!為了國家!為了我們的爹娘!沖啊!”
“殺!”
戰場是一個整體,進攻306高地,自然不可能只打306高地。
全線,上千名士兵,就像決堤的洪水,從戰壕中一躍而起,向著那片仍在冒著硝煙和火光的死亡高地及周邊地區,發起了決死的沖鋒。
然而,就在他們沖出不到五十米時,日軍殘存的火力點,當即迅速開火。
“噠噠噠噠――!”
數挺被巧妙隱藏在偽裝工事后的九二重機槍,從不同的角度,噴吐出交叉的火舌。
子彈在沖鋒的隊列中沖撞,瞬間打倒了數名戰士。
“臥倒!機槍!壓制他們!”
李德林大吼著,第一時間撲倒在地。
他身邊的士兵,一瞬間倒下了許多。
王二柱親眼,剛剛還拍著他肩膀上的李連長,小半個身子都被重機槍子彈撕碎,腸子流了一大截,那雙眼睛卻依然圓睜著,望著山頂的方向。
恐懼就像一只無形的大手,緊緊地攫住了王二柱的心臟,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別他娘的發呆了!開火了!”
一個老兵班長狠狠地狠狠地踢了他一腳,將他踢醒了。
“扔彈筒!給老子敲掉那幾個機槍點!”
老兵們在彈坑之中艱難還擊,開始與日軍進行頑強的對射。
擲彈筒手也開始發威,將榴彈一發發地射向日軍的火力點。
戰斗,從一開始就進入了最殘酷的近距離作戰階段。
每一米的推進,都要付出生命的代價。
李德林犧牲后,沒有時間傷心和難過。
副連長第一時間接替了指揮。
他嘶吼著指揮著殘存的士兵,繼續向上沖擊。
他們匍匐前進,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掩體,一點點地逼近山頂。
終于。
二十分鐘之后。
三連的殘部沖上日軍的第一道塹壕溝。
迎接他們的,是那些端著三八式并且上了刺刀的日本士兵。
“殺――!”
雙方的士兵,就像兩群紅眼的野獸,狠狠地撞在一起。
整片戰場上。
刺刀入肉的悶響、骨頭碎裂的脆響、臨死前的慘叫聲、沉重的喘息聲.
王二柱用盡全身力氣,將刺刀捅進了一個比他還要矮小日軍士兵的胸膛。
溫熱的鮮血濺了他一臉,那名日軍士兵圓睜著眼睛,死死地掐住他,口中嘀咕著什么,最終無力地倒下。
王二柱來不及多想,因為另一把刺刀已經向他刺來了。
他下意識地用槍身一擋,一個翻滾,躲過了致命一擊。
戰斗持續著,殘酷而激烈。
等他們徹底清理掉山頂的最后一支日軍時。
整個三連,沖上來的小兩百號人,還能站著的,已經不足五十人了。
王二柱癱坐在尸山血海之中,渾身發抖,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看著周圍那些或熟悉的戰友們的尸體,看著那面被鮮血染紅的青天白日旗,在山頂上銀豐吹動而咧咧作響。
只是他感受不到勝利的絲毫的喜悅。
陳鐵收到了來自八十六師的戰報:“報告軍座,我師已成功攻克306高地!”
“傷亡情況如何?”陳鐵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用一種近乎哽咽的聲音報告:“參戰的二三六團傷亡過半,其中的三連幾乎全員陣亡,預估傷亡人數突破八百人。”
陳鐵閉上眼睛,握著電話的手,青筋暴起。
良久。
這才緩緩睜開眼睛,那雙紅眼眸中,再無一抹情緒波動。
陳鐵轉頭看向沙盤上,緊挨著306高地的,那個被標注為“307高地”的紅色標記。
“命令。”
陳鐵的聲音冷冽無比:“原地休整一小時后,繼續向307高地及周邊區域發起攻擊,務必使我占領區連成一片,謹防日寇反擊。”(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