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川西壩子,熱得跟蒸籠一樣。太陽落山后,田里的蛙聲一陣接一陣,吵得人心頭發慌。村東頭的李勇軍家這兩天不太平,屋里總有一股子霉味,怎么掃都掃不干凈。
李勇軍的婆娘叫王國英,是個能干人。這天晚上,她一邊搖著蒲扇,一邊盯著墻角看:“龜兒子,你聞到沒得?又是那股死耗子味道。”
李勇軍翹著二郎腿在竹椅上抽煙,不以為然:“你個瓜婆娘,一天到晚神戳戳的,哪來的霉味嘛?”
“真的嘛!”國英把扇子往桌上一拍,“自從你前天從后山砍了那幾根竹子回來,屋頭就怪得很。昨晚我起來屙屎,還看到廚房有影子在動。”
“怕是耗子哦,明天我去買點耗子藥。”李勇軍吐了個煙圈,嘿嘿一笑,“你要是害怕,晚上我摟到你睡嘛。”
“爬開哦!熱得像火爐一樣,還摟到睡。”國英白了他一眼,但心里還是發毛。
她沒說的是,那影子根本不是耗子。昨晚她迷迷糊糊起來,看到廚房有個細長細長的東西在蠕動,像人又不像人,沒得頭也沒得手腳,就是一條影子在那里扭來扭去。
第二天一大早,國英去村頭小賣部買衛生巾,碰到隔壁張嬸。張嬸神神秘秘地把她拉到一邊:“國英,你們家是不是有啥子不對勁?”
國英心里咯噔一下:“咋個了?”
“我昨天路過你們家后院,看到墻角邊上有一趟水印子,黏糊糊的,不像雨水。”張嬸壓低聲音,“你曉得不,前幾年死在那頭的劉老漢,就是七月間沒的。”
國英手一抖,衛生巾差點掉地上。劉老漢是村里以前的五保戶,死在后山竹林里,發現的時候人都硬了。死因不明,有人說他是中了邪。
回到家,國英特意繞到后院看了一眼。果然,墻角有一道干涸的水漬,在太陽底下泛著詭異的淡綠色。她拿樹枝捅了捅,黏糊糊的,還帶有一股說不出的腥味。
晚上,李勇軍喝得二麻二麻地回來,倒頭就睡。國英卻翻來覆去睡不著。半夜里,她又被一陣沙沙的聲音吵醒了。這次聲音是從堂屋傳來的,像是有人在拖什么東西。
國英推了推旁邊的李勇軍,這死豬一樣動都不動。她只好自己壯著膽子爬起來,輕手輕腳走到門邊,把門簾掀開一條縫。
月光從窗戶紙透進來,照得堂屋半明半暗。國英看得清清楚楚,堂屋中央有個東西在動——那東西像個人形,但又沒得五官,渾身灰撲撲的,正蹲在地上,用手在地面上來回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音。
國英嚇得腿都軟了,連忙縮回床上,用被子蒙住頭,一夜沒敢合眼。
天亮后,她硬拉著李勇軍檢查堂屋地面。果然,地上有一片地方變得異常光滑,像是被什么東西反復打磨過一樣。
“怕是野貓哦。”李勇軍還是不信邪,“你莫自己嚇自己。”
“野貓你媽賣麻花!”國英急得直罵,“哪有野貓能把地磨這么光的?你個龜兒子不信,今晚你自己看!”
李勇軍見婆娘真急了,只好答應晚上不睡覺,一起看個究竟。
等天黑透了,兩口子躲在門簾后面,眼睛瞪得溜圓。堂屋的鐘嘀嗒嘀嗒地走,外面偶爾傳來幾聲狗叫。
到了后半夜,就在國英快要打瞌睡的時候,李勇軍突然掐了她一把。她一個激靈清醒過來,順著李勇軍的目光看去——
堂屋角落里,慢慢浮現出一團灰影。那影子先是模糊不清,后來漸漸凝聚成形,變成一個人樣的東西,但比正-->>常人要瘦長許多。它沒有臉,整個上身就像一根被拉長的人形麻袋,在堂屋里慢悠悠地飄蕩。
李勇軍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煙桿差點掉地上。他活了四十多年,頭一回見到這種邪門事。
那東西在堂屋轉了幾圈,又蹲到昨天那個位置,開始用手摩擦地面。沙沙的聲音在靜夜里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