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際長途貨車司機崔亮已經在這條路上跑了十年。他開的重型卡車是夫妻倆的流動之家,駕駛室后部的臥鋪區域塞滿了他們的全部家當,鍋碗瓢盆、衣物被褥,還有一個煤氣灶煤氣罐。妻子王美玉常年跟車,兩人吃住行房都在這狹小空間里解決,日子過得顛簸卻親密。
這天夜里,卡車正行駛在一條崔亮從未見過的公路上。按照導航,這本該是連接兩省的高速路段,但眼前的道路卻顯得異常陌生。
“這破導航又他娘的把咱們帶溝里去了吧?”崔亮嘟囔著,粗壯的手指不耐煩地敲打著方向盤。
王美玉從臥鋪上探出身來,鼓脹的大燈壓在丈夫的肩膀上,“咋了亮哥?又迷路了?要不找個地方停下,讓老娘給你放松放松?”她說著,手不老實地下移。
崔亮嘿嘿一笑,“騷貨,等會兒再收拾你。先看看這什么鬼地方,我跑了這么多年從沒見過這條路。”
窗外景象確實詭異。公路兩旁沒有常見的護欄,而是密密麻麻的枯樹林,光禿禿的枝椏扭曲著伸向天空,像是無數絕望的手臂。更奇怪的是,路上除了他們的卡車,竟看不到任何其他車輛。
“這路段連個路燈都沒有,交通局那幫龜孫子肯定又貪了修路的錢。”崔亮罵罵咧咧,卻不由自主地降低了車速。
卡車繼續前行,前方的道路似乎沒有盡頭。崔亮瞥了一眼油表,心里突然咯噔一下——按照他們的行駛時間,油箱早該下去一大截了,可現在指針卻幾乎沒動。
“美玉,你看看導航,咱們到底在哪兒?”
王美玉拿起手機,眉頭皺了起來,“亮哥,沒信號了。”
崔亮心里升起一絲不安,但常年在外跑車的經歷讓他很快鎮定下來。“可能是信號盲區,再開一段看看。”
時間一點點流逝,窗外的景色卻毫無變化。依舊是那條灰黑色的公路,兩旁依舊是那片死氣沉沉的枯樹林。崔亮注意到,路上的車道線開始變得模糊不清,有時甚至會突然消失一段,然后又突兀地出現。
“亮哥,我有點害怕。”王美玉的聲音少了平時的輕佻,多了幾分緊張,“這路太邪門了,咱們開了得有兩個小時了吧,怎么一個出口都沒有?”
崔亮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正常情況下,高速公路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會有出口或服務區,但他們已經行駛了不知多久,卻什么也沒看到。沒有路牌,沒有指示標志,甚至連個廣告牌都沒有。
“媽的,見鬼了。”崔亮低聲咒罵,腳底不由得加重了油門。
卡車加速前進,發動機轟鳴著,但奇怪的是,窗外卻沒有相應的風聲。整個世界仿佛被罩在一個巨大的玻璃罩里,寂靜得可怕。
王美玉突然抓住崔亮的胳膊,“亮哥,你看后面!”
崔亮看向后視鏡,頓時渾身一凜。車后的道路正在消失,就像被一塊巨大的橡皮擦一點點抹去,留下的是深不見底的黑暗。那黑暗正以不快不慢的速度向他們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