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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地小說網 > 短篇鬼語集 > 第509章 邪門事

                第509章 邪門事

                走投無路的彭大民,提了只雞、一包紅糖,硬著頭皮敲響了陳婆婆吱呀作響的木門。

                屋里光線昏暗,彌漫著草藥和香火混合的古怪氣味。陳婆婆干瘦得如同縮水的核桃,蜷在鋪著獸皮的藤椅里,只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

                她沒看彭大民帶來的禮,只在他磕磕巴巴、隱去了那些下流細節的敘述中,靜靜聽著。聽完,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彭大民幾乎以為她睡著了。

                “怨氣引來的臟東西,盯上你們了。”陳婆婆的聲音嘶啞得像風吹過破布,“它喜歡看你們行事,吸你們的那點陽氣活氣,沾你們的那點淫靡精氣。”

                彭大民頭皮發炸,冷汗直流:“婆婆…求您救命…”

                陳婆婆慢慢坐直身子,渾濁的眼睛盯著他:“這東西靠那‘小人’做引,已纏緊了你們家。尋常的送神趕鬼,送不走它了。”

                “那…那怎么辦?”

                “只能‘通靈’,我下去問問,看它是哪路的‘客’,有什么未了的愿,或是受了誰的請,要來絕你們家的戶。”

                “通…通靈?”彭大民腿肚子發軟。他知道這意味著什么,神婆要讓那東西上自己的身,直接對話。這是極損壽元、極危險的法事。

                陳婆婆揮揮手,像是趕走一只蒼蠅:“準備黑狗血,要純黑的。公雞冠子血。三丈紅布。九斤糯米。今夜子時,我去你們家。”

                是夜,子時。萬籟俱寂。

                彭大民家門窗緊閉,屋里只點著一盞小小的煤油燈,燈苗跳得厲害,將人影拉得扭曲晃動。

                陳婆婆換上了一件深紫色的舊袍子,頭發梳得一絲不茍。屋中央的地面上,鋪著那三丈紅布,上面用糯米畫著古怪的符文。彭大民和李艷麗臉色慘白,緊緊挨在一起,縮在墻角,大氣不敢出。

                陳婆婆點燃三炷香,插入香爐,然后盤膝坐在紅布中央的符陣眼上。她閉上眼睛,干癟的嘴唇快速翕動,念誦著古老而晦澀的咒文。

                屋里的溫度驟然降了下來。

                煤油燈的火焰開始瘋狂地搖曳,拉長、變綠,像一條掙扎的毒蛇。那盞小小的燈火,竟在墻上投出了數個瘋狂舞動的影子。

                刮擦聲又響起來了。這一次,不是在門外,而是在四面墻壁上,尖利的指甲狠狠地摳抓著土墻,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李艷麗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沒有尖叫出來。

                陳婆的誦咒聲越來越高亢,越來越急促,她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像一片在狂風中凋零的枯葉。

                突然,所有的聲音都停了。

                刮擦聲消失了。

                咒語聲也停了。

                只有那盞綠油油的煤油燈,還在無聲地瘋狂晃動。

                陳婆婆猛地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睛完全翻白,看不到一絲黑瞳。她的臉孔扭曲成一個完全陌生的、充滿了怨毒和貪婪的表情。她的脖子以一種人類絕不可能做到的角度,僵硬地、一格一格地轉向炕的方向。

                一個冰冷、滑膩、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氣泡破滅般的嗓音,從陳婆婆的喉嚨里發出來:

                “好…舒坦…再…弄…給我…看…”

                彭大民和李艷麗魂飛魄散!那正是他們每夜感受到的、冰冷窺視的目光!

                陳婆婆,或者說,附在陳婆婆身上的那東西,咧開一個僵硬詭異的笑,慘白的眼睛死死盯著炕上,舌頭舔過干癟的嘴唇,重復著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訴求:

                “看…弄…舒坦…餓…”

                就在這時,陳婆婆那只枯瘦如柴、青筋暴起的手,卻以一種驚人的力量猛地抬起,顫抖著,指向灶房的方向!

                被附身的她,和自己進行著激烈的爭奪!

                “黑…狗…血…”從她牙縫里,艱難地擠出另一個聲音,是她自己的!

                彭大民如夢初醒,連滾帶爬地撲向灶臺,端起那碗早已準備好的、發黑發腥的黑狗血,朝著那被附身的軀體,猛地潑了過去!

                “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燙進了冰水,一股濃烈的、難以形容的惡臭瞬間彌漫開來。陳婆婆發出一聲非人的、尖銳至極的慘嚎,整個身體向后猛地弓起,劇烈地抽搐!

                墻上那些狂舞的影子瞬間收縮、扭曲,發出無聲的尖叫。

                同時,彭大民抓起另一只碗,將混了公雞冠子血的糯米,沒頭沒腦地撒向陳婆婆和四周的紅布!

                噼啪聲爆豆般響起,像是冰冷的油脂遇到了熾熱的炭火。

                那團盤踞在陳婆婆身上的黑影猛地被彈了出來!它在地上扭曲、翻滾,發出無聲的咆哮,形狀不斷變化,最后猛地收縮,尖嘯著鉆入地下,消失不見了。

                一切驟然靜止。

                煤油燈的火焰恢復了正常的橘黃色,不再跳動。

                惡臭和寒意快速消退。

                墻上的刮擦聲徹底消失了。

                陳婆婆癱倒在紅布上,面色灰敗,嘴角溢出一絲白沫,人事不省。

                角落里,那個被彭大民壯著膽子用鐵鍬鏟出來的“釘小人”,在接觸了狗血和糯米后,竟無聲無息地化為一小灘漆黑的、散發著惡臭的粘液,慢慢滲入了地底。

                ……

                三天后,陳婆婆才醒過來,又休養了半個月才能下床。她只字不提那晚通靈的具體細節,只是嚴厲告誡彭大民夫妻:埋小人者,其心歹毒,但穢物已除,恩怨自了,不必深究,否則再生業障。往后需行得正,坐得直,心火旺,則邪不侵。

                彭大民和李艷麗賣了一頭豬,湊錢重重謝了陳婆婆。

                經歷此番劫難,夫妻倆仿佛都褪去了一層皮。夜里躺在那張重新加固過的炕上,做那事時再也不臟話連篇了。

                不是隔閡,也并非羞澀。而是在共同經歷過那樣極致的、被窺探、被扭曲的恐怖之后,某種更沉靜的東西,在他們之間沉淀了下來。他們依然在那片土地上掙扎求生,依然會有爭吵,但某些東西永遠地改變了。

                邪門的東西走了,留下的空白,需要時間去慢慢填滿。

                恐懼的余燼并未完全熄滅,它們滲入生活的縫隙,化作一種更長久的沉默和謹慎。鄉村的夜依然深沉,但彭家坳的風里,終于又只剩下風聲和蟲鳴。只是那聲響聽起來,與往日似乎并無不同,又似乎徹頭徹尾地換了一副腔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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