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國民睡得很沉,還打起了呼嚕。李貴芳卻輾轉難眠,總覺得房間里有什么東西在走動。她不敢睜眼,只能假裝睡著。
后半夜,她終于迷迷糊糊睡著了,卻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夢見自己還在白水河里,河水冰冷刺骨,水底下有許多蒼白的手在抓她的腿。她想叫,卻發不出聲音。一抬頭,看見水面上浮著一張人臉,沒有眼睛,只有兩個黑窟窿,正對著她笑。
李貴芳猛地驚醒,發現天已經蒙蒙亮了。她想下床做飯,卻感到下身一陣劇痛,像是被什么-->>東西撕裂了一樣。
“哎喲!”她痛得叫出聲來。
黎國民被驚醒,忙問怎么了。李貴芳描述了自己的癥狀,黎國民覺得可能是昨天在河里鮑魚進水了,凍壞了嫩肉,讓她多休息休息。
他自己起床準備去集市賣魚,走到井邊卻發現桶里的魚全都死了,而且每一條魚的眼睛都不見了,只剩下黑乎乎的眼窟窿。
“真他媽邪門!”黎國民罵了一句,但還是把魚裝上車,心想反正都是要賣的,死魚價格低點也能賣出去。
他騎著摩托車出了門。清晨的鄉村小路很安靜,路上一個人也沒有。黎國民加快速度,想早點趕到集市。
就在這時,他突然感到摩托車后座一沉,像是有人坐了上來。他回頭一看,卻什么也沒有。但摩托車卻變得沉重起來,速度也慢了下來。
前方是一個轉彎處,黎國民下意識地剎車,卻發現剎車失靈了。摩托車速度不減反增,直直沖向路邊的深溝。
“啊!”黎國民大叫一聲,連人帶車翻進了溝里。
等他醒來時,已經躺在醫院的病床上了。兩條腿都打了石膏,鉆心地疼。醫生說他的雙腿骨折,得好好休養三五個月才能下地。
住了五天院,鄰居把他送回家時,李貴芳還躺在床上動彈不得。這幾天,她小表妹放下手中農活,端屎端尿的照顧。但她下身的疼痛不僅沒有緩解,反而加重了,甚至連翻身都困難。
夫妻倆一個躺床上,一個坐輪椅,面面相覷,心里都明白這事不簡單。
黎國民的老母親和他哥住在幾百里外,幾天后才聽說小兒子兒媳都出事了,急忙趕過來照顧。老太太一看兩人的情形,頓時皺起了眉頭。
“你倆是不是干啥虧心事了?”老太太直截了當地問。
黎國民支支吾吾不肯說,李貴芳也低著頭不吭聲。
老太太冷笑一聲:“不說也罷,反正遭報應的不是俺。”
接下來的幾天,怪事越發頻繁。夜里總能聽見院子里有潑水聲,開門看卻什么也沒有。廚房的碗筷經常莫名其妙地濕漉漉的,像是剛被人用過沒擦干。最可怕的是,每天早晨井蓋上都會出現一攤水漬,像是有人剛從井里爬出來。
李貴芳的病情越來越重,下身腫脹發紫,活像被人用鞋底抽成大饅頭,吃了止痛藥也不管用。黎國民的腿傷也不見好轉,每晚都做噩夢,夢見自己在水底掙扎,有無數只手在把他往下拉。
終于,在一天晚上,當老太太又聽到井邊傳來異響時,她忍無可忍,對著院子大聲說:“河里的老爺們,俺知道您受委屈了。是俺兒子兒媳不懂事,沖撞了您。您大人有大量,饒了他們吧。明天俺就請人做法事,好好孝敬您老人家。”
說來也怪,那晚之后,怪事就少了許多。
第二天,老太太請來了村里的神婆。神婆一看兩人的情形,就搖頭說:“這是在河里惹上‘河魑’了。”
所謂“河魑”,是淹死在水里的冤魂所化,專門守護河流。誰要是敢在河里做不干凈的事,就會遭到報復。
在老太太的逼問下,黎國民和李貴芳終于吞吞吐吐地說出了那天在河里電魚、野合和小解的事。
神婆聽后嘆了口氣:“你們啊,真是自作孽!電魚本就是傷陰德的事,還在河里做夫妻之事,又撒尿玷污河水,這是對河神大不敬啊!”
她讓老太太準備了一些紙錢、香燭和供品,由幾個親戚抬著他們來到白水河邊。
夕陽西下,河面上泛著金光,看起來寧靜而祥和。但黎國民和李貴芳卻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神婆在河邊擺上供品,點燃香燭,開始念念有詞。隨著她的念叨,河面上突然起了一陣旋風,卷著紙灰在空中打轉。
神婆臉色一變,對黎國民和李貴芳說:“河神爺動怒了,你倆得親自道歉。”
兩人不敢怠慢,趴在河邊連連磕頭,嘴里念叨著求饒的話。
突然,李貴芳尖叫一聲,指著河面:“那,那是什么?”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河中央冒出一串氣泡,接著,一個模糊的人形黑影從水下緩緩升起,又迅速消失在水面上。
神婆連忙燒了更多的紙錢,聲音顫抖地祈禱著:“河神爺息怒,這兩個不知好歹的東西已經知錯了,您就饒他們一命吧。以后他們一定吃齋念佛,再也不敢冒犯您了。”
老太太也老淚縱橫,跪在地上磕頭:“河神老爺開恩啊,饒了這兩個不孝子吧。俺以后一定天天給您燒香上供...”
就在這時,一陣涼風吹過,河面上的蠟燭突然熄滅了。神婆松了一口氣,說:“河神爺答應了。”
回到家后,李貴芳的下身疼痛漸漸緩解,黎國民的腿傷也開始好轉。一個月后終于完全康復了。
從此以后,夫妻倆再也吃不下葷腥,一聞到肉味就惡心嘔吐。甚至連魚蝦之類的海鮮也碰不得了。
久而久之,他們就成了徹底的素食者。
每當夕陽西下,白水河依舊靜靜地流淌,河面上金光閃閃,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但黎國民和李貴芳卻再也不敢靠近那條河,甚至連看都不敢多看一樣。
有時候,夜深人靜時,他們似乎還能聽到遠處傳來的水流聲,那聲音輕柔卻陰森,像是在提醒他們:有些古老禁忌,不容褻瀆;有些自然法則,必須敬畏。
河水依舊清澈,但其中深意,已然不同。鄉村的寧靜之下,藏著千百年來人與自然之間的默契與界限,一旦逾越,那平靜水面下的力量便會顯現,提醒人們謙卑與尊重的重要。
黎國民和李貴芳學會了這一課,雖然代價慘重,但終究活了下來,成為河邊故事的又一個警示。而白水河,依舊日復一日地流淌,守護著自己的秘密,也守護著這片土地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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