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神婆住在村東頭,是個干瘦的小老太太。聽了夫妻倆的敘述,她瞇著眼看了看王勇,又繞著他轉了三圈。
“你這是惹上走陰人了。”劉神婆終于開口。
“啥是走陰人?”夫妻倆齊聲問。
“有些孤魂野鬼沒人供奉,就想找替身。它們不能直接進陽宅,就跟著人回家,藏在陰影里,慢慢吸陽氣,等你們虛弱了-->>,就占了你們的身子。”劉神婆解釋道,“這東西狡猾得很,不說話,不怕刀劍,就跟著人,纏著人,直到把人逼瘋。”
王勇腿一軟,差點跪下:“那咋辦啊神婆,救救我們吧!”
劉神婆沉吟片刻:“這東西已經進了你家,普通法子趕不走了。得用‘請神送鬼’的法子,但有點風險。”
“啥風險?”貴琴緊張地問。
“請神容易送神難,要是請來的不愿意走,就更麻煩了。”劉神婆盯著他們,“你們想好了?”
夫妻倆對視一眼,拼命點頭。
劉神婆讓他們準備三牲祭品、黃紙香燭,等到午夜時分做法。
那天晚上,月亮被云遮得嚴嚴實實,村里狗都不叫了,靜得可怕。
劉神婆在王家院子里擺開陣勢,點燃香燭,開始念念有詞。王勇和貴琴跪在后面,頭都不敢抬。
念著念著,突然刮起一陣陰風,燭火晃得厲害,幾乎要滅掉。劉神婆聲音提高了八度,語速快得聽不清內容。
貴琴偷偷抬眼,嚇得差點叫出來——院子里多了個影子,又細又長,根本不是劉神婆的影子!
那影子慢慢扭動,像是個活物,朝著夫妻倆爬過來。
王勇也看見了,渾身抖得像篩糠。
劉神婆突然大喝一聲,把一碗雞血潑向影子。影子頓了一下,繼續往前爬。
“不好,這東西道行不淺!”劉神婆額頭見汗,又從懷里掏出個鈴鐺,搖得叮當響。
影子停住了,似乎在猶豫。
劉神婆加快搖鈴,嘴里念得更急。忽然,她身體一僵,眼睛翻白,聲音變成了個粗豪的男聲:“哪個不長眼的敢打擾老子吃供品!”
王勇和貴琴知道,這是請神成功了,但請來的是個什么神,就不好說了。
那“神”通過劉神婆的嘴罵道:“就這么點供品?打發要飯的呢!”
影子又開始移動,離夫妻倆只有幾步遠了。
劉神婆——或者說附身的神——似乎這才注意到影子,嗤笑一聲:“我當是什么玩意兒,原來是個沒名沒姓的走陰人。滾遠點,這倆人的陽氣老子預定了!”
說著,劉神婆抄起桃木劍就往影子身上砍。影子靈活地躲開,突然加速沖向王勇。
王勇嚇得閉眼等死,卻聽見“砰”的一聲響。睜眼一看,劉神婆不知何時擋在他面前,桃木劍正插在影子的“胸口”。
影子劇烈地扭動起來,發出一種不是聲音的“聲音”,直接鉆進人腦子里,疼得夫妻倆抱頭慘叫。
劉神婆——現在又變回她自己的聲音了——大聲念咒,桃木劍上冒出青煙。影子越來越淡,最后“噗”一聲散沒了。
一切突然安靜下來。
劉神婆癱坐在地,喘著粗氣:“走、走了......”
夫妻倆連忙磕頭道謝。
劉神婆擺擺手:“別高興太早,這東西只是被打散了,沒徹底消滅。你們得按我說的做,不然它還會回來。”
她吩咐夫妻倆連續七天在門口撒糯米,每晚燒紙錢,還要去李老漢墳上磕頭賠罪。
“最重要的是,”劉神婆嚴肅地說,“以后天黑別亂跑,特別是墳地附近。這次是運氣好,下次可沒這么便宜了。”
王勇連連點頭:“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貴琴小胯彈三弦,問道:“那神呢?”
劉神婆擺擺手:“吃完貢品走了,神一般不會跟小門小戶人家計較。”
付了酬勞送走劉神婆,夫妻倆回到屋里,感覺氣氛明顯不一樣了,那種陰冷壓抑的感覺消失了。
接下來的日子里,他們嚴格按照劉神婆的囑咐行事。每天黃昏前,貴琴就在門前撒上一圈糯米;夜深人靜時,王勇則在院中燒紙錢,嘴里念念有詞地賠不是。
頭兩晚,夫妻倆還是睡不踏實,稍有動靜就驚醒。但院子里再沒有出現那些詭異的腳印,窗外也不再傳來腳步聲。
到了第三天,王勇終于鼓起勇氣,拎著酒和供品去了后山李老漢的墳前。他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把酒灑在墳前,嘴里念叨著:“李叔,對不住啊,那天不是故意踩您安息的地方,是走錯路了,您大人有大量,別跟小輩一般見識...”
說來也怪,從墳上回來后,王勇覺得心頭那股莫名的壓抑感消散了大半。
七天期限滿后,夫妻倆的生活終于恢復了往日的平靜。但有些東西,終究是不同了。
王勇再也不敢抄近路從墳地邊走,每天寧可多繞二里地,也要走大路回家。貴琴也變得謹慎起來,每到天黑就緊閉門窗,不再像從前那樣扯著嗓門說葷話。
有時候,夜深人靜時,夫妻倆還會不約而同地醒來,側耳傾聽窗外的動靜。但除了風聲蟲鳴,再沒有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一個月后的晚上,王勇抱著貴琴,突然說:“那天在院子里,我看見那東西的樣子了。”
貴琴一驚:“啥樣子?”
“像個人形,又沒有五官,黑乎乎的,好像一團影子成了精。”王勇的聲音很輕,“劉神婆那把桃木劍插進去的時候,我好像聽見一聲嘆息,特別輕,又特別老...”
貴琴捂住他的嘴:“別說了,都過去了。”
是啊,都過去了。但有些記憶,就像烙印在心上,永遠也抹不去。
生活依舊繼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只是每當夜幕降臨,黑暗籠罩這個小小的村莊時,王勇和貴琴都會格外珍惜屋里的燈光和彼此的體溫。
他們知道,在這片熟悉的土地下,埋藏著無數未知的秘密;在光明與黑暗的交界處,有些東西永遠蟄伏著,等待著下一個不小心踩過界限的人。
但無論如何,生活還要繼續。夫妻倆學會了敬畏,也學會了在漫漫長夜里互相依偎,用彼此的體溫驅散那些無形的寒冷。燈光下,兩顆緊靠的心跳,成了對抗黑暗中未知恐懼的最好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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