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你跟他一樣。"陳老太站起身,"明天準備些東西,晚上我帶你去他死的地方超度他。"
第二天傍晚,劉紅梅按照陳老太的指示買了一只白公雞,親手殺了它。這對她這個城里長大的女人來說簡直是折磨,但她咬牙完成了。雞血被收集在一個碗里,整只雞煮熟后放在一個紅布袋里。她又做了八道菜:紅燒肉、清蒸魚、炒青菜、燉豆腐、煎蛋、炒蝦仁、涼拌黃瓜和一碗白米飯。
晚上十點,陳老太騎著三輪車來到劉紅梅家樓下。老人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舊式對襟衫,車上放著香燭紙錢和一個黑色布袋。
"都準備好了?"陳老太檢查了劉紅梅準備的物品,點點頭。"上車吧,去城東工地。"
三輪車吱呀吱呀地在夜色中前行。劉紅梅抱著裝有供品的籃子,心跳如鼓。夜風很涼,路燈忽明忽暗,樹影在地上張牙舞爪。
"陳奶奶,您...您經常做這種事嗎?"劉紅梅試圖緩解緊張。
"偶爾。"老人頭也不回,"我年輕時跟師父學過些本事,后來養不活自己了就改行賣炒飯。但有些事,看到了就不能不管。"
城東那片工地已經停工很久,圍擋破敗,雜草叢生。陳老太把三輪車停在路邊,帶著劉紅梅鉆過一個破洞進入工地。
月光下,廢棄的建筑機械像沉睡的怪獸,半成品的水泥結構投下詭異的陰影。劉紅梅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驚動了什么。
"就是這里。"陳老太停在一片略微凹陷的空地前,"他被埋在這下面三米處。"
劉紅梅感到一陣惡寒,仿佛能透過地面看到下面腐爛的尸體。
陳老太開始布置:八道菜擺成圓形,中間放著煮熟的白公雞。她點燃三支粗香插在地上,又用石灰粉畫了一個復雜的圖案,將供品圍在中間。
"跪下。"陳老太命令道。劉紅梅順從地跪在圖案前。
老人開始念誦一種劉紅梅聽不懂的咒語,聲音忽高忽低,在寂靜的工地上格外詭異。她抓起一把紙錢撒向空中,紙錢在無風的情況下打著旋落下。
溫度突然下降了。劉紅梅的呼吸在空氣中形成白霧,她驚恐地發現地上的香燃燒的速度異常快,轉眼就燒到了底。
"他來了。"陳老太低聲說,聲音里帶著警惕。
地面開始微微震動,劉紅梅聽到一種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呻吟聲。八道菜上的熱氣突然凝固了,然后以一種違反物理規律的方式向中間的白公雞匯聚。
"張明遠。"陳老太高聲說,"我們知道你死得冤,但你不該糾纏無辜的人。今天給你準備了上路的飯菜,吃完就安心去吧。"
一陣陰風吹過,白公雞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癟下去,仿佛有什么東西在吸食它。八道菜也迅速失去了色澤和水分,變得像放了幾天一樣干硬發霉。
劉紅梅嚇得幾乎要尖叫,但陳老太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別動,也別出聲。"
地面上的石灰圖案開始變黑,像是被火燒過一樣。突然,劉紅梅感到有冰冷的手指劃過她的后頸,她渾身僵硬,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下來。
"夠了!"陳老太突然大喝,抓起一把鹽和雞血混合的液體灑向四周。"陰陽兩隔,各歸其位!張明遠,你的仇人自有天收,不要再滯留人間害人!"
空氣中傳來一聲尖銳的嚎叫,震得劉紅梅耳膜生疼。所有的供品瞬間化為灰燼,香燭同時熄滅。一陣旋風在原地打了個轉,然后消散無蹤。
工地恢復了寂靜,連蟲鳴聲都沒有。劉紅梅癱坐在地上,冷汗浸透了衣服。
"結束了。"陳老太長出一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他走了。"
回程的三輪車上,劉紅梅一直沉默。直到看見城市的燈光,她才開口:"陳奶奶,我該怎么感謝您?"
老人搖搖頭:"給一百塊香火錢和摩托車油錢,還有一百塊誤工費就行。"
"這太少了!我給您轉一萬..."
"我要那么多錢干什么?"陳老太笑了,"夠我買幾包煙,添點食材就夠了。"
第二天晚上,劉紅梅特意來到陳老太的炒飯攤。老人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熟練地翻炒著米飯,招呼著夜班青年、農民工和出租車司機……
劉紅梅坐在簡陋的塑料凳上,看著這些為生活奔波的普通人狼吞虎咽地吃著八塊錢一份的炒飯,突然感到一種久違的溫暖和平靜。
回到家,在京東下單了一個電動玩具。躺在床上,她想起陳老太的話:"人這一輩子,踏實最重要。"
京東快遞送來包裹那天,她刪除了手機上的陌陌軟件。粉色包裝盒里的電動玩具,比任何危險的關系都令人安心。她偶爾會想,那個被活埋,和自己深入交流過的年輕人,是否也曾在某個深夜,吃過陳阿婆攤位上熱氣騰騰的蛋炒飯。
自那以后,她經常去陳老太的炒飯攤吃宵夜,偶爾還會給她帶包煙。直到十二年后,陳老太無疾而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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