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霧中,那個身影緩緩走近。周有從終于看清了它的模樣——一個成年男性,穿著幾十年前常見的那種粗布衣裳,裸露在外的皮膚呈現出不自然的青紫色,像是被凍死的人。最恐怖的是它的臉,青灰色的面皮下似乎沒有肌肉,直接包裹著骨骼,兩只眼睛深陷在眼窩里,閃爍著幽綠的光。
周有從想尖叫,卻只發出嘶啞的喘息。他想爬走,右腿卻傳來鉆心的疼痛。青面鬼離他只有三步遠了,他能聞到一股腐朽的寒氣從那具軀體上散發出來,像是打開了多年未動的冰窖。
"別...別過來..."周有從抓起一塊石頭扔過去,石頭穿過青面鬼的身體,落在后面的霧中,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青面鬼停下了腳步,歪著頭看他。這個動作讓它的頸部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咔"聲,仿佛骨頭已經凍脆了。然后,它緩緩抬起一只青紫色的手,指向周有從的右腿。
周有從這才注意到,自己的右腿以一種不可能的角度扭曲著,顯然是摔斷了。但奇怪的是,他感覺不到疼痛了,只有一種刺骨的寒意從傷處蔓延開來,像是有人往他的血管里注入了冰水。
青面鬼又向前邁了一步。周有從絕望地向后蹭著,手掌被粗糙的路面磨出血痕。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模糊的人聲,還有手電筒的光亮穿透青霧。
"那邊!我聽到聲音了!"
"快去看看!"
青面鬼的動作頓住了。它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周有從看到它青灰色的臉上閃過一絲類似憤怒的表情。然后,它俯下身,那張可怖的臉幾乎貼到周有從面前。
一瞬間,周有從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從頭頂灌入,五臟六腑仿佛都被凍住了。他的視野開始模糊,耳邊響起尖銳的嗡鳴。在失去意識前的最后一刻,他看到青面鬼的嘴微微張開,一股白氣飄出,在空中凝結成冰晶落下。
當周有從再次醒來時,已經躺在村里的衛生所里。村長和幾個村民圍在床邊,見他睜開眼睛,都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老天爺,你可算醒了!"村長擦著額頭的汗,"我們在路邊發現你時,你都凍僵了,右腿骨折,我們還以為..."
周有從的喉嚨干得冒火,勉強擠出幾個字:"青...青面鬼..."
屋里頓時安靜下來。村民們交換著眼神,有人不安地搓著手。最后還是村長嘆了口氣:"你遇到的是凍死鬼,老一輩人都知道。四十年前,有個貨郎走夜路凍死在那邊,后來就..."
周有從突然想起青面鬼身上的衣服,確實是幾十年前的樣式。他顫抖著問:"它...為什么要追我?"
"凍死的人,魂魄被寒氣困住,不得超生。"村長壓低聲音,"它們會找替身,把活人凍死,自己才能解脫。"
周有從感到一陣后怕。如果不是村民及時趕到...他試著動了動右腿,卻沒有任何感覺。
醫生走過來,表情凝重:"周老弟,你的右腿...神經凍傷了,恐怕..."
周有從沒有聽完就明白了。他永遠失去了右腿的知覺,就像被永遠帶走了一部分體溫。每當陰雨天,傷處就會傳來刺骨的寒意,提醒他那晚的遭遇。
而那條路,他再也不敢在天黑后獨自經過了。村民們都說,偶爾還能在霧夜里看到一個青色的影子站在路邊,等待著下一個夜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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