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四蹲在網吧最角落的機位前,屏幕的藍光映在他蒼白的臉上。凌晨三點,網吧里只剩下零星幾個和他一樣的夜貓子。他用力吸了一口已經涼透的方便面湯,油膩的湯汁順著嘴角流下,他隨手用袖子擦了擦,繼續盯著屏幕。
他的qq空間里滿是暗黑風格的自拍——厚重的劉海遮住半邊臉,另一只眼睛畫著夸張的煙熏妝,嘴角刻意向下撇著,擺出一副"全世界都欠我錢"的表情。照片背景要么是公廁的破鏡子,要么是網吧的霓虹燈,配上火星文寫的"殤"、"痛"、"寂寞"之類的字眼。
"呵,凡人怎么會懂。"張小四對著空氣自自語,這是他最近養成的習慣。自從高中輟學后,他就把自己完全沉浸在這種非主流文化里。黑色緊身褲、鉚釘皮帶、印著骷髏頭的t恤是他的標配。父母早就不管他了,每個月給點生活費打發,只要不惹事就行。
他住在一個城郊結合部的老舊小區,一室一廚的出租屋,墻上貼滿了非主流海報,地上散落著泡面盒和煙頭。白天睡覺,晚上泡網吧,偶爾去地下通道和幾個同樣打扮的"兄弟"抽煙喝酒,這就是張小四的全部生活。
這天凌晨,他正百無聊賴地刷著qq空間,突然收到一條私信。發信人id叫"暗夜伯爵",頭像是一個戴著面具的側臉,陰影中只能看到半邊蒼白的皮膚和血紅的嘴唇。
"真正的暗夜之子,敢來參加我們的聚會嗎?"消息后面附著一個地址——城西廢棄的仁和醫院,還有時間:明晚午夜。
張小四的心跳突然加快。他聽說過那個廢棄醫院,據說是上個世紀八十年代關閉的,因為發生過醫療事故。網上偶爾有人發帖說那里鬧鬼,但更多是被當作都市傳說。他猶豫了一下,回復道:"什么聚會?"
幾乎是立刻,對方回復:"只有真正的暗夜一族才能參加的狂歡。你會找到同類。"接著發來一張照片——昏暗的房間里,幾個穿著非主流服飾的年輕人圍成一圈,中間點著蠟燭,所有人都戴著詭異的面具,照片角落似乎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但看不清楚。
張小四的呼吸變得急促。他一直覺得自己與眾不同,但現實中遇到的所謂"同類"都只是些裝模作樣的家伙。也許這次真的能找到理解自己的人?他咬了咬指甲,回復:"我去。"
第二天晚上十一點,張小四站在公交站臺等最后一班車。他特意打扮了一番——黑色皮夾克里面是印著滴血玫瑰的t恤,脖子上掛著十字架項鏈,手腕上纏著鉚釘手鏈。臉上涂了比平時更厚的粉底,眼線畫得幾乎延伸到太陽穴,嘴唇涂成暗紫色。
夜風很涼,站臺上只有他一個人。遠處,公交車緩緩駛來,車燈在黑暗中像兩只昏黃的眼睛。上車后,張小四發現車上除了司機,只有一個老婦人坐在最后排。她穿著過時的碎花棉襖,懷里抱著一個布包,頭低垂著,看不清臉。
張小四選了中間的位置坐下,掏出手機想再看一眼地址,卻發現信號全無。他皺了皺眉,把手機塞回口袋,望向窗外。城市的燈光漸漸遠去,道路兩旁開始出現雜草叢生的荒地。
"小伙子。"一個沙啞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張小四嚇得差點跳起來。那個老婦人不知什么時候坐到了他旁邊,距離近得能聞到她身上散發出的霉味。
"這么晚了,你去哪兒?"老婦人問道,依然低著頭。
張小四下意識地往窗邊靠了靠:"就...前面。"
"前面只有仁和醫院。"老婦人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那地方不好,死了很多人。"
張小四的背脊一陣發涼:"您...您知道那里?"
老婦人緩緩抬起頭,張小四看到了一張布滿皺紋的臉,眼睛渾濁得幾乎分不清瞳孔和眼白:"我在那里工作過...直到那天晚上..."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他們都不該死的!"
公交車猛地剎車,張小四差點從座位上滑下去。等他穩住身體,發現老婦人已經不見了。
"剛才那人呢?"張小四問司機。
司機頭也不回:"什么那人?從始發站就你一個乘客。"
張小四的手開始發抖,想不明白老人的話。
"仁和醫院到了。"司機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下車后,冷風撲面而來。張小四站在一條雜草叢生的小路上,遠處,仁和醫院的輪廓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陰森。那是一棟四層的老式建筑,外墻的灰漿大面積剝落,窗戶大多破碎,像一張張黑洞洞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向前。隨著距離拉近,空氣中開始彌漫著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消毒水和某種腐敗物質混合在一起。小路盡頭是一道銹跡斑斑的鐵門,上面掛著的鎖已經被人撬開。
"有人嗎?"張小四小聲喊道,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突兀。沒有回應,只有風吹過破碎窗戶發出的嗚咽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