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軍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把最后一份報表保存好。電腦屏幕右下角顯示2342,整層辦公樓早已空無一人。他伸了個懶腰,關掉顯示器,拎起公文包走出公司大門。
初秋的夜風帶著絲絲涼意,劉軍裹緊了單薄的外套。他習慣性地摸出手機,想叫輛網約車,卻發現電量只剩下1%。"該死。"他嘟囔著,只好放棄這個念頭,決定步行回家。反正也就四十分鐘的路程,權當鍛煉了。
街道兩旁的商鋪大多已經關門,只有24小時便利店還亮著刺眼的白光。劉軍走過兩個路口,拐進一條他平時很少走的小路。這條路比主街安靜許多,路燈間隔很遠,在黑暗中形成一個個孤島般的光圈。
就在第三個路燈下,劉軍突然停住了腳步。
那里立著一個報刊亭。
這本身沒什么奇怪的,奇怪的是劉軍清楚地記得,這條路上從來沒有報刊亭。而且,這種老式報刊亭在2025年的城市里幾乎已經絕跡了。他站在原地,盯著那個小小的建筑物,一種莫名的違和感爬上脊背。
報刊亭看起來像是從十幾年前穿越而來的。綠色的鐵皮外殼有些掉漆,玻璃窗上貼著各種雜志的海報,最顯眼的位置是一張《哈利波特與死亡圣器》的電影宣傳畫——那部電影是2007年上映的。窗口上方掛著一塊手寫的牌子:"營業中",字跡歪歪扭扭,像是用粉筆匆忙寫就的。
劉軍皺起眉頭。這不對勁。他環顧四周,確認自己確實還在熟悉的城市里,其他建筑物都正常,唯獨這個報刊亭突兀地出現在這里,仿佛被硬生生插入現實的一幀舊畫面。
好奇心驅使他走近了幾步。透過玻璃,他看到里面堆滿了雜志和報紙,一個佝僂的身影坐在柜臺后面。那人低著頭,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頭花白的頭發。
"有人嗎?"劉軍敲了敲玻璃。
里面的身影緩緩抬頭,動作僵硬得像是生銹的機械。劉軍終于看清了那人的臉——或者說,他以為自己看清了。那是一張普通老人的臉,皺紋縱橫,眼睛渾濁,但不知為何,劉軍總覺得那張臉在視線移開的瞬間就會變得模糊不清。
老人沒有說話,只是用枯瘦的手指點了點柜臺上的價目表。
劉軍突然感到一陣口干舌燥。他確實想買瓶水,但更讓他著迷的是這個報刊亭本身。那種違和感像磁鐵一樣吸引著他。他推開門走了進去,門上的鈴鐺發出清脆的響聲。
里面的空間比外面看起來要大得多。兩側的架子上整齊地碼放著各種雜志,《讀者》、《知音》、《故事會》……都是十幾年前的流行刊物。劉軍隨手拿起一本《看電影》,封面上赫然印著"《集結號》特別報道"——那是2007年底的電影。
"這怎么可能……"劉軍喃喃自語。他翻開雜志,紙張已經泛黃,但確實是最新一期的樣子。日期清清楚楚地印著:2008年5月。
一陣寒意從腳底竄上脊背。劉軍猛地抬頭看向柜臺后的老人,那人依然保持著僵硬的姿勢,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前方,仿佛劉軍根本不存在。
"請問,這些雜志……"劉軍的聲音有些發抖。
老人沒有回答,只是緩慢地抬起手,指向角落里的一個小冰箱。劉軍這才注意到那里放著幾瓶飲料——非常老式的玻璃瓶裝汽水,商標是他少年時記憶中的樣子,現在已經絕跡多年。
劉軍感到一陣眩暈。他扶住架子,深呼吸了幾次。理智告訴他應該立刻離開,但某種無法抗拒的力量讓他繼續在這個詭異的報刊亭里徘徊。他走向冰箱,拉開玻璃門,冷氣撲面而來。里面的飲料排列整齊:醒目、可口可樂、非常可樂、健力寶……。
他拿出一瓶健力寶,冰涼的觸感無比真實。
"多少錢?"劉軍轉向老人問道。
老人終于有了反應。他伸出三根手指,指甲發黃,皮膚上布滿老年斑。
劉軍從錢包里掏出三塊錢遞過去。老人接過錢時,他們的手指短暫接觸——那觸感冰冷得不似活人。劉軍強忍著沒有縮回手。
老人把錢放進一個老式木制錢箱,然后繼續他的靜止狀態。劉軍擰開瓶蓋,小心地喝了一口。味道和他記憶中的一模一樣,甜中帶點中藥的苦澀。這讓他想起小時候放學后,爺爺給他買汽水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