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岔路口時,張樹芳突然聽見身后有腳步聲。她想起王婆婆的囑咐,強忍著沒回頭。但那腳步聲越來越近,最后幾乎貼著她的后背。一股腐臭味鉆進鼻孔,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沒叫出聲。
王婆婆猛地轉身,將一把生米撒向后方。腳步聲戛然而止,腐臭味也消散了。
"繼續走。"王婆婆聲音平靜,但張樹芳看見她的手在發抖。
亂葬崗出現在眼前時,天已經完全黑了。月光照在歪斜的墓碑上,投下猙獰的影子。王婆婆停下腳步,從懷里掏出三根紅繩,系在最近的墳頭樹上。
"就在這兒丟的,"她肯定地說,"你看。"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張樹芳看見地上躺著一個熟悉的布包——是王順裝羊湯鍋的。布包旁邊,一口嶄新的鍋倒扣著,鍋底朝上。
王婆婆臉色大變:"壞了,魂被扣住了!"
她快步上前,一把掀翻鐵鍋。四周突然刮起一陣陰風,吹得墳頭的紙錢嘩嘩作響。燈籠里的火苗瘋狂跳動,幾乎要熄滅。
"樹芳!喊你男人名字!"王婆婆厲聲道。
"王順!王順!"張樹芳帶著哭腔大喊。
亂葬崗上突然響起此起彼伏的回聲,好像有無數人在同時喊王順的名字。張樹芳驚恐地發現,那些墓碑后面慢慢站起一個個模糊的白影,全都面朝她們的方向。
王婆婆迅速割開公雞的喉嚨,將血灑在鐵鍋周圍。雞血落地,白影立刻退散。她抓起紅繩,在空中揮舞,嘴里念著晦澀的咒語。
"在那兒!"王婆婆突然指向一座新墳。
張樹芳順著看去,只見墳頭上飄著一團模糊的白霧,隱約能看出人形。那白霧似乎被紅繩牽引著,緩緩向她們飄來。
就在這時,燈籠徹底熄滅了。黑暗中,張樹芳感覺有什么冰涼的東西擦過她的臉頰。她死死抓住王婆婆的衣角,聽見老神婆急促的念咒聲。
"接住!"王婆婆突然將什么東西塞進她手里。張樹芳感覺掌心一涼,像是握住了一塊冰。
"別松手!往家跑!別回頭!"王婆婆推了她一把。
張樹芳拼命往村里跑,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隱約的哭聲。她感覺手里的"冰塊"在慢慢變暖,形狀也在變化,最后變成了一團溫熱的氣流。
到家時,王婆婆已經等在門口了,原來傳王婆婆會縮路術是真的。她讓張樹芳把手中的"氣"按在王順心口,然后用紅繩在他手腕上纏了三圈,打了個死結。
"魂歸位!"王婆婆一聲大喝。
王順的身體猛地一顫,然后劇烈咳嗽起來。他睜開眼,茫然地看著淚流滿面的妻子和滿頭大汗的王婆婆。
"我...怎么了?"他聲音嘶啞。
張樹芳再也忍不住,撲上去抱住丈夫嚎啕大哭。王婆婆長舒一口氣,癱坐在椅子上。
第二天一早,張樹芳去給王婆婆送謝禮時,發現老人正在燒一堆紙錢。
"昨晚那些..."她欲又止。
王婆婆搖搖頭:"別問。記住,以后過了酉時別走亂葬崗,那兒不干凈。"她頓了頓,"還有,那口羊湯鍋別去撿了,就當是給它們的買路錢。"
張樹芳連連點頭。回家路上,她看見幾個村婦在井邊閑聊。
"聽說了嗎?昨兒夜里亂葬崗那邊可熱鬧了,"一個婦女壓低聲音,"老劉家放羊的孩子看見一隊白影子排隊走呢!"
張樹芳加快腳步,只想趕緊回到丈夫身邊,她頭也不回地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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