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要死了，查出來又有什么用？"劉山苦笑著對妻子說，"不如省下錢來，給你留著。"

李秀聽到這話，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你胡說什么！你才五十三歲，我比你大三歲，要死也是我先死！"

劉山抱住妻子，感受著她瘦小的身體在自己懷里顫抖。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如果走了，李秀一個人該怎么辦？他們沒有孩子，李秀的娘家也早就沒人了。

"秀兒，"他輕聲說，"房子和地都留給你。我這些年攢的錢都存在鎮上的信用社，存折在衣柜最下面的鞋盒里。"

李秀猛地推開他，眼中含淚卻帶著怒氣："劉山！你再這樣我就真生氣了！你這不是咒自己死嗎？"

劉山不再說話，但心里已經打定主意。他開始偷偷整理東西，把重要的證件和存折都放在一起，寫了張紙條注明密碼。他甚至去鎮上找了木匠，給自己訂了口棺材，預付了一半錢。

奇怪的是，自從那天在山上看到奶奶后，劉山的身體反而比之前更好了。原本經常隱隱作痛的腰不疼了，胃口也好起來。李秀拿這個打趣他，說他是被自己的胡思亂想嚇好了。

一個月過去，劉山漸漸放松下來。也許真的是自己看錯了，或者像李秀說的，只是太累了出現的幻覺。他開始重新上山采菌子，雖然再也不敢去那片看到奶奶的松林。

然而，命運總是喜歡和人開玩笑。

那是個普通的早晨，劉山起床時發現李秀還在睡。這很反常，李秀一向比他起得早。他輕輕推了推妻子："秀兒，天亮了。"

李秀沒有反應。劉山的心突然沉了下去，他顫抖著把手伸到李秀鼻子下——沒有呼吸。

"秀兒！"劉山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喊叫，瘋狂搖晃妻子的身體，但已經無濟于事。李秀的身體已經開始變涼，臉上卻帶著平靜的表情，仿佛只是睡著了。

村里的大夫來看過后，說是突發性腦溢血，走得很安詳，沒受罪。劉山跪在床邊，握著妻子已經冰冷的手，眼淚無聲地流下。

葬禮上，村里人都來送李秀。女人們抹著眼淚說李秀是個好人，走得太突然；男人們拍拍劉山的肩膀，不知該說什么安慰的話。只有村里的老壽星王奶奶，在祭拜時盯著李秀的遺像看了很久，然后對劉山說了一句奇怪的話：

"原來如此。那天你奶奶來接的不是你，是她啊。"

劉山如遭雷擊，突然明白了什么。他想起一個月前在山上看到的奶奶身影，想起村里"見鬼接人"的說法，想起李秀這一個月來的反常——她變得特別溫柔，常常看著他發呆，夜里等他睡著了偷偷撫摸他的臉...

原來那不是他在告別，而是她。

葬禮后，劉山在整理李秀的遺物時，在枕頭下發現了一張鎮醫院的檢查單。日期是在他"見鬼"的前一周。診斷結果欄赫然寫著：心率偏高，建議復查。

劉山跪在地上，把檢查單緊緊貼在胸口，終于放聲大哭。其實李秀早就知道心率不齊這種病根本沒有特效治療方法，運氣好的一輩子都沒事，運氣不好的即使花幾十萬醫治也說無濟于事。她一直說：“生死有命，現在的大醫院為了賺錢，故意讓人反復檢查。去年村里的老王頭流感住一次院，真正藥費只幾十塊，而檢查費卻用了六千。”

她心律不齊，卻一直在瞞著他。而他看到的奶奶，不是來接他的，是來接她的。

那天晚上，劉山夢見李秀和奶奶站在一起，在松林的那片霧氣中對他微笑。她們什么都沒說，但劉山醒來時，心里卻前所未有地平靜。

他明白了，有些預兆并非表面所示。死亡是生命的一部分，而愛，比死亡更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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