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李仙姑厲喝一聲,把糯米往四周一撒。潔白的米粒在綠火中閃爍著奇異的光澤,落地時竟發出"嗤嗤"的聲響,像是落在燒紅的鐵板上。
王貴發聽見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動靜,像很多腳在落葉上拖行。他死死盯著前方,脖子后面的汗毛根根直立,一股寒意順著脊梁骨往上爬。
"王貴發!"一個聲音突然在他耳邊響起,是冬梅的聲音!那么清晰,那么近,他甚至能感覺到有氣息噴在他耳垂上。
他差點轉身,被老張頭一把按住肩膀:"別動!那不是你媳婦!"
李仙姑的鈴鐺搖得更急了,她抓起紅繩在眾人周圍繞了一圈,然后點燃黃符紙。火光中,王貴發看見地上有黑影在紅繩圈外蠕動,像一群沒有形狀的活物,試圖突破那道紅色的屏障。
"滾!"李仙姑暴喝一聲,把最后一張燃燒的符紙扔向林子深處。符紙在空中劃出一道火線,照亮了密林中的一小片空地。
剎那間,所有聲音都消失了。火把恢復了正常的橘紅色,夜風也停了,連蟲鳴都聽不見了,只剩下眾人粗重的呼吸聲。李仙姑癱坐在地上,喘得像破風箱,額頭上滲出豆大的汗珠。
"去...去找..."她指著符紙照亮的那片區域,"快...時間不多了..."
王貴發第一個沖過去,撥開半人高的野草。月光下,他看見冬梅蒼白的身子蜷縮在草叢里,一絲不掛,皮膚上滿是細小的紅痕,像是被無數根細繩勒過。最恐怖的是她的嘴——塞滿了燒過的香把子,黑乎乎的香灰從嘴角溢出,在下巴上結成硬塊;而下身...王貴發胃里一陣翻騰,那里塞滿了紙錢和紙灰,有些紙錢還是嶄新的,上面印著"冥府銀行"的字樣,在月光下泛著慘白的光。
"冬梅!"他脫下外套裹住妻子,把她抱起來。冬梅的身體冰涼但還有微弱的呼吸,眼皮不停地顫動,似乎想醒來卻做不到。她的頭發里夾雜著枯葉和泥土,手腕上有深紫色的淤青,像是被什么力量強行按住過。
李仙姑走過來,往冬梅額頭貼了張符:"帶回家,別讓她見太陽。明天雞叫三遍后把這符燒了沖水給她喝。"她的聲音疲憊不堪,"記住,路上無論聽到什么,都不要回頭。"
回村的路上沒人說話。王貴發抱著冬梅,感覺懷里的人輕得像張紙,仿佛只剩下一層皮包著骨頭。他想起小時候爺爺說的"鬼牽人"——惡鬼看中活人,就會把魂勾走,用香灰和紙錢當聘禮,把人變成自己的鬼妻...
走到村口時,王貴發分明聽見身后有腳步聲,像是有人赤腳踩在泥地上。那聲音跟了他們一路,始終保持三步的距離。老張頭死死抓著他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他的肉里。
"別回頭。"老張頭的聲音在發抖,"就當沒聽見。"
第二天中午,冬梅醒了。她躺在自家炕上,眼神空洞地盯著房梁,對圍在床邊的親戚鄰居毫無反應。陽光透過窗戶照在她臉上,顯得她面色慘白如紙。
"冬梅?認得我嗎?"王貴發輕聲問,嗓子干澀得發疼。
冬梅的眼珠慢慢轉向他,嘴唇哆嗦了幾下:"貴...發..."她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屋里爆發出一陣歡呼,女人們開始抹眼淚。王貴發卻注意到妻子眼中的恐懼,那不是一個劫后余生的人該有的神情,而像是看見了什么無法說的恐怖景象。
等人都散了,冬梅才抓著丈夫的手,指甲深深掐進他的皮肉里。她的眼淚突然涌出來,在瘦削的臉上沖出兩道痕跡。
"有人...給我嘴里塞飯...很臭...然后扯我衣服..."她的聲音細如蚊吶,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別的...我記不清了...就是疼...到處都疼..."
王貴發緊緊抱住妻子,感覺她的身體在他懷里劇烈顫抖,像一片風中的枯葉。窗外,陽光明媚,幾個孩子在追逐打鬧,笑聲傳得很遠。村口的廣播里放著歡快的民歌,一切都那么正常,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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