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先搖搖頭,卻忍不住打了個哈欠。"就是睡不好,老做噩夢。"
"要不要去廟里求個平安符?"老張壓低聲音,"我聽人說,你常走的那條路...不太干凈。"
李成先心里一緊,想起那晚的紙灰和陰風,但隨即又覺得荒謬。"別瞎說,我就是太累了。"
下午干完農活回家后,他決定檢查一下車子。連續幾天的噩夢讓他心神不寧,總覺得和那晚的經歷有關。面包車停在院子里,陽光下看起來普普通通,毫無異常。
他繞著車子走了一圈,檢查輪胎時,突然在右后輪的縫隙里發現了一抹刺眼的白色。蹲下身仔細看,李成先的血液瞬間凝固——那是一個紙人的半邊身體,被車輪碾過,卡在了輪胎和擋泥板之間。
紙人的臉只剩下一半,但那夸張的笑容和黑洞般的眼睛,與夢中如出一轍。紙人的手臂扭曲著,像是在掙扎。邊緣焦黑,顯然是被火燒過但沒燒盡。
李成先的手開始發抖。他想起那晚經過祭祀地時壓到的東西,想起隨后幾天的噩夢和鬼壓床...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上脊背。
他顫抖著用樹枝將紙人挑出來。紙人已經干硬,但奇怪的是,上面沒有太多泥土,像是被什么保護著沒有受到風吹雨淋。更詭異的是,當他將紙人放在地上時,那半張臉在陽光下似乎扭曲了一下,嚇得他后退兩步。
"一定是眼花了..."他喃喃道,卻不敢再看第二眼。
王芳從屋里出來,看到丈夫蹲在車旁臉色慘白。"怎么了?"
李成先迅速用手邊的編織袋蓋住紙人。"沒什么,輪胎縫隙里夾了塊小石子,已經摳出來了。"他撒了謊,不想嚇到妻子,"我出去一趟,很快回來。"
他用編織袋小心地裝起紙人,開車前往那晚經過的祭祀地。一路上,他總覺得后座有動靜,幾次忍不住回頭看,卻只有那個裝著紙人的編織袋靜靜地躺在那里。
祭祀地依舊荒涼,地上散落著香燭殘骸和燒過的紙錢。李成先找了個干凈地方,將紙人放在中央,又去附近小店買了香燭和大量紙錢。
回到祭祀地,他點燃香燭,恭敬地拜了拜,然后將紙人放在火焰上。紙人很快燃燒起來,在火中扭曲變形,最后化為一縷青煙。他又燒了許多紙錢,嘴里念叨著:"無意冒犯,請多包涵..."
做完這一切,李成先長舒一口氣,感覺胸口的重擔似乎輕了些。回家的路上,收音機不再發出雜音,而是清晰地播放著一首老歌。
當晚,他睡得很沉,沒有噩夢,也沒有鬼壓床。第二天醒來時,陽光透過窗簾照在床上,王芳已經做好了早飯。
"昨晚睡得不錯?"她笑著問。
李成先點點頭,看向窗外停在院子里的面包車。右后輪干干凈凈,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
"今天還去城里送貨嗎?"王芳問。
"去,當然去。"李成先咬了口饅頭,"不過以后晚上的活...我盡量不接了。"
王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但沒多問。李成先低頭喝粥,心想有些路,走一次就夠了;有些事,知道比不知道更好。
吃完早飯,他走到院子里,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面包車靜靜地停在那里,輪胎縫隙里再也沒有什么詭異的紙人。但從此以后,每次經過那片祭祀地,李成先都會不自覺地放慢車速,心里默念一句"打擾了"。
而那個被重新焚燒的紙人,連同那幾晚的噩夢,都成了他和那片黑暗之間永遠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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