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龍脊山基地,宿舍。
燕飛剛做完兩百個俯臥撐,渾身熱氣蒸騰地回到宿舍。
他擰著毛巾擦汗,一眼就瞥見對面的空床鋪上,多了一套行李。
他還沒來得及思考,宿舍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張曉武抱著個臉盆,怯生生地走了進來。
四目相對,空氣瞬間凝固。
燕飛上下打量著這個新來的戰友。
清瘦,文弱,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書卷氣。
跟這間充滿汗水和荷爾蒙味道的宿舍格格不入。
“你是新來的?”燕飛的聲音冷硬,帶著一股審視的意味。
“是……是!同志你好!”張曉武被他看得一個哆嗦,“我叫張曉武!”
“嗯。”
燕飛從鼻子里哼了一聲,自顧自地擦著后背,懶得再多看一眼。
這樣一個弱不禁風的兵……
也不知道大隊長從哪個犄角旮旯里把他刨出來的?!
張曉武見他不再盯著自己,明顯松了口氣,準備開始整理內務。
不過忽然又想到,入伍之前,母親對自己的叮囑,一定要和戰友們搞好關系。
想起之前在老連隊班級里的時候,自己就和人關系處理的不好,還經常惹班長生氣,于是又鼓足勇氣問道。
“同志,你……你叫什么?”
不過聲音細弱蚊蠅,燕飛仔細辨聽了很久,才聽清楚,抬了抬眼睛,但不確定的問道:“你是問我嗎?”
張曉武咽了口唾沫,有點不敢吱聲。
這時,一旁另一個老兵,也是新入隊的隊員,耳朵確實很尖,笑著替燕飛說道。
“這位啊,我們現在都叫他老七,那來頭可大了,是咱們菜鳥小隊鼎鼎大名的兵王一打七――燕飛!”
張曉武眼睛一亮,有些驚羨的說道:“一個人打七個嗎?你真厲害!”
由衷的夸贊。
但被夸獎的燕飛卻忍不住老臉一綠。
“老肖,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被叫做老肖的戰士,完全沒把燕飛的威脅放心上,哈哈大笑著解釋。
“唉,此差矣,新來的小同志不知道吧,不是他一個打七個,而是七個打他一個。”
張曉武摸摸腦袋。
這有什么區別嗎?
燕飛沒好氣的說:“肖云銳,你要再多嘴,咱們就出去練練。”
“老七,我錯了!”肖云銳十分不爭氣的立馬就跪了。
小插曲過后,張曉武打開背囊,從一堆軍綠色衣物中,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個……
大概五十厘米高的棕色泰迪熊玩偶。
他鄭重地將它擺在了自己枕頭的旁邊,還細心地扶正了下腦袋。
正在擦背的燕飛,動作猛地一僵。
他盯著那個枕頭旁邊的泰迪熊,眼睛瞪得像銅鈴。
燕飛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沖擊。
在部隊里,他見過怕苦怕累的,見過油嘴滑舌的,甚至見過像王猛那樣沒事就愛對著鏡子臭美的……
但是,一個大男人,來當兵,還他媽抱著個泰迪熊睡覺?!
這算什么事!
“你……”
燕飛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指著那個玩偶,半天沒說出話來。
張曉武被他這副樣子嚇得不輕,下意識地把玩偶往懷里抱了抱。
“我……我從小就抱著它睡,沒它我睡不著……”
“噗――”
燕飛一口老血差點沒噴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想起了林業那張笑瞇瞇卻比誰都黑的臉。
努力告訴自己,冷靜,一定要冷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