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從驚駭中回過神來的軍警指揮官聲嘶力竭地吼道。
軍警帶著恐懼扣動扳機,橡膠子彈射向那甲殼怪物。
然而,這些用于驅散人群的非致命武器,打在他堅硬的甲殼上,只發出噗噗的悶響,連一絲白痕都無法留下,便無力地彈開。
甲殼怪物對這些攻擊完全無視,或者說,他在享受這場殺戮。
他丟下手中已成爛泥的武器,開始主動追殺那些四散奔逃,參與騷亂的移民o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每一次閃現,都伴隨著凄厲的慘叫和生命的消逝。
紅色液體緩慢流淌匯集,連排水道都被堵塞了。
當警用直升機帶著巨大的轟鳴聲趕到現場時,看到的只有滿街狼藉和一片傷者的哀嚎。
那個帶來死亡的甲殼怪物,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一個殘破的街區。
現場指揮官臉色慘白如紙,顫抖著拿起對講機,聲音帶著哭腔:「報、報告總部!阿斯頓區發現超凡個體――――無差別襲擊移民――傷亡、傷亡―」
他放眼望去,數不清,根本數不清!
英國,這是要出現第二個開膛手了嗎?!
這種事情不要啊!
而就在隔壁不遠,距離發生屠殺不過幾百米外的一家豪華酒店。
華萊士穿著浴袍,發梢還帶著濕氣,從浴室走出,安靜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的目光穿透玻璃,俯瞰著剛剛經歷了一場血腥清洗的街區。成片的紅藍警燈、救護車燈閃爍,余波不是一時半會能平息的。
「很奇妙的視角。」
伊森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他緩步走到窗邊,與華萊士并肩而立,同樣望向那片混亂。
「站在地面,身處其中,你能切身體會到移民潮帶來的最直接的沖擊。街頭越來越擁擠、難以適應的文化要求你寬容、有限的工作機會和公共資源被爭奪,以及那種生存空間被壓縮的窒息感。仇恨,在那里有具體的形狀和溫度,看得見,摸得著。」
「當你站在五樓,或許會住在一個體面的社區,你身邊的移民可能是你的醫生、同事或鄰居,他們禮貌、努力、遵紀守法。你會困惑,為什么有人會對這樣一個群體抱有如此大的惡意?你覺得那些憤怒是非理性的,盲目的。」
「再往上,站到十樓,二十樓――――」
伊森仰頭,好像在看更抽象的東西。
「人在你眼中漸漸變成模糊的色塊和數字。黑色,白色,沒有區別,都是維持社會運轉,可供驅使的籌碼。沖突和陣痛,不過是資源再分配過程中不可避免的摩擦,是維持某種動態平衡和社會發展的必要代價。這里,只有效率和價值。」
華萊士沉默地聽著,端起剛才倒好的咖啡,抿了一口。
幾秒鐘后,他開口:「――――樓層越高,看到的就越只有利益和宏觀。人性、
痛苦、個體命運,都渺小得不值一提。你想告訴我的,是這個嗎?」
他轉過頭,看向伊森的側臉。
「并沒有。」伊森笑笑:「我只是在描述一種普遍存在的現象。但我們――――」他停了停。
「是例外。」
伊森敲了敲面前的玻璃,繼續說:「玩家的身份,超凡的能力,就是我們掙脫引力,超越樓層的翅膀。這讓我們想站在什么高度審視問題都可以。」
「既能俯視蕓蕓眾生如螻蟻,也可以潛入市井體會悲歡。我從不認為有什么固定的正確視角,我也完全沒有――――好為人師的習慣。」
他的語氣透露出超然:「選擇什么視角,取決于你想達成什么目的。重要的是,我們有選擇的權力和能力。」
華萊士輕輕點頭,轉過身,走向酒柜,倒了兩杯酒,將其中一杯遞給伊森。
「我明白。」他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冷靜,「我會隱藏好自身,像幽靈一樣。
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無論游戲內還是現實,你開口,我照做。」
他的眼睛直視伊森:「或者說――――現在,你在我身上,看到了什么你需要的價值?」
伊森接過酒杯,他等待的就是這句話。
沒有一點迂回,他伸出一只手,拇指和食指輕輕捏出一個手勢。
「我需要你的一些血液,過程不能抵抗。不需要很多,但會讓你虛弱幾天,需要時間恢復。」
華萊士臉上沒有任何猶豫或恐懼的神色,他甚至沒有問用途,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好。」
他直接伸出自己的手臂。
伊森的手指劃過他的血管上方,一縷極細的血線被牽引出來,懸浮在空中,一點點凝聚成一顆暗紅色,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動的血珠球。
華萊士的臉色蒼白了幾分,但他依舊站得筆直。
伊森手指一勾,血球凝聚成一顆玻璃珠大小,落入到了他手中的酒杯里,然后快速融化,他舉杯一口喝下。整個過程安靜而迅速。
「呼。」
好一會后,伊森輕輕吐出一口紅色血霧,睜開雙眼,一抹紅芒流轉又隱沒:「好好休息。短時間內,互助協會沒辦法大規模離開日本,妖霧也沒有對我們動手的必要。而且――我會讓樸敏宇在南朝弄出一些動靜,吸引他們注意力。他已經一段時間沒有大動作,剛好也憋壞了。」
華萊士點了點頭,目送伊森離開了套房,然后,他才一點點靠在墻壁上,冷汗早已泛濫全身,頭痛欲裂。
沒有無緣無故的幫助,伊森對他的那種照顧,已經完全超出了拉攏一個正常成員的誠意。
而利益是需要輸送,你來我往的,只有能力不消失,他對伊森而就必然還有利用價值,不需要擔心說給了精血就會被放棄。
關于偷天補完丹的信息他已經完全了解,他已經不認為自己能夠得手,可他可以等、可以等。
只要還能繼續游戲,就總會還有機會的。
他等得起。
半日后,飛往洛杉磯的航班。
伊森靠在舒適的座椅上,舷窗外是月光。
他閉著眼,看似在休息,內心卻在盤點著此次行動的收獲。
圣物余燼之旗順利入手,華萊士這個潛力巨大的新人已經納入復仇日公會,而且華萊士的精血也到手了,本來他還想著可能沒辦法一次得到,需要交換更多利益。
這些收益對他的力量增長是實實在在的,一股前所未有的信心,甚至是一絲狂妄,無聲息在他心底滋生。
他回想起與妖霧的較量,那種被完全壓制,宛如面對天災般的無力感似乎減弱了些許。
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或許――――現在的我,已經有資格和他真正掰一掰手腕了。
但下一秒,伊森就睜開了眼睛。
眼底那一丟丟剛剛燃起的熾熱迅速消退,冷靜和理智重新占據高地。
他輕輕撫摸著自己的脖頸,那里仿佛還殘留著幻痛。
那是上次在佛羅里達,隔空感受來自妖霧那種――――像是捏死一只螞蟻似的,絕對碾壓的氣息。
他沒有恐懼,反而緩緩露出一個笑容。
「不急――――」他低聲自語,聲音微不可聞。
現在的他,還需要更多的籌碼,更完美的時機。
沖動是魔鬼,獵人與獵物的身份,隨時可能互換。而獵人,最需要的就是耐心。
他重新閉上眼,將心緒徹底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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