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頭純白的冰霜巨龍叼著巨人的斷臂消失在黎明的天空。
當那座近兩百米高的冰山森然矗立,散發出相隔千米都能目受的寒意。
倫敦全城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狀態中。
這種寂靜,不同于之前的死寂,而是極度緊張和恐懼過后,驟然放松所帶來的、帶有耳鳴般嗡響的大腦真空狀態。
幾秒鐘后,這種寂靜才算是被陸續打破。
威斯敏斯特主教座堂內,壓抑了許久的哭泣聲、如釋重負的喘息聲、以及劫后余生的激動吶喊聲,剎那決堤爆發出來。
人們相擁而泣,不管相識與否,都緊緊擁抱在一起,好像能從彼此顫抖的身體中汲取半分真實活著的溫度。
燭光在淚眼中朦朧搖曳,圣像似乎也帶上了慈悲的微笑。
“活下來了.我們活下來了!”
“上帝沒有拋棄我們!天使!不,是巨龍!上帝派下了巨龍,讓它拯救了我們!”
“感謝主!”
甭管龍在圣經里面從來是跟撒旦、古蛇三位一體,總之現在,圣經要改寫了。
說不定要給這位白龍封圣,然后立起雕像。
不過考慮到不久前倫敦發生的雕像暴動事情,恐怕很長一段時間內,全世界的雕塑家都會很難混口飯吃。
類似的場景,發生在倫敦每一個尚有幸存者的避難所、教堂、樓房里。
那些通過尚存的網絡信號、膽戰心驚地觀看完了這場宛若神話戰爭的直播的英國民眾,此刻也癱軟在沙發或地鋪上,任由汗水浸濕衣襟。
父母緊緊摟住孩子,夫妻十指相扣,朋友相互拍打著后背一種跨越了整個國家的集體性情緒釋放,在黎明到來的這一刻,洶涌澎湃。
遠在科茨沃爾德地堡深處的臨時政府中樞,氣氛則更為復雜。
當屏幕上傳回巨龍消失、冰山穩固的最終畫面時,指揮中心內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口哨聲、甚至有人將文件拋向空中的聲音方才猛地炸開。
這些日夜承受著巨大壓力的高官和參謀們,此刻毫無形象地宣泄著內心的狂喜與壓力。
相比之下,首相的表現則顯得低調了許多。
他只是夸張地、長長地、好像要將肺里所有濁氣一次吐出來一般,松了一口幾乎憋了整夜的氣,然后整個人如同虛脫般,重重地靠在了椅背上,閉上了眼睛,手指用力揉捏著發脹的太陽穴。
但若仔細觀察,能看到他嘴角難以抑制地微微上揚,以及眼角那一閃而逝的濕潤。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倫敦遭受的創傷是毀滅性的,其慘重程度,甚至超過了二戰時期德國空軍持續數月的狂轟濫炸。
整座城市的核心區域幾乎被夷為平地,地標性建筑十不存一,經濟損失無法估量,人員傷亡更是觸目驚心。
但是――一如往常,但是之后的話才是最為關鍵。
他們避免了最壞的、絕對無法接受的結局,動用戰略核武器,將倫敦從地圖上核平。
建筑可以重建,基礎設施可以修復,甚至經濟也能在廢墟上逐步復蘇。
但人心,一旦散了,就再也聚不回來了。
如果官方最終下令摧毀自己的首都,無論理由多么充分,都將在不列顛的民族靈魂上留下一道永不愈合的傷疤。
屆時,聯合王國的分崩離析,將不再是遙遠的威脅,至少他有生之年,肯定能看見。
那段子一樣的大不列顛快沒北愛爾蘭聯合不起來王國,就要成真了。
就連此刻在蘇格蘭首府愛丁堡、北愛都柏林,那些平日里叫囂著要獨立建國的政客和支持者們,通過屏幕目睹了倫敦的慘狀與最終那神話般的逆轉后,也不由自主地陷入了沉默。
許多人下意識地撫平了因激動而急促的呼吸,心中涌起一種復雜的情緒。
這種情緒暫時壓過了政治分歧。
畢竟,誰又能保證,這樣的災難不會有一天降臨在他們的土地上,光靠他們的話.
大英軍備廢弛,換成他們自己處理,更要命。
教堂內,威廉五世在確認危機解除后,第一時間并非休息,而是強撐著疲憊不堪的身體,要求接通全國的廣播信號。
他沒有換下那身早已褶皺不堪的禮服,臉上的憔悴神奇地消散,他知道自己賭贏了。
縱然代價慘重,可是活下來就是最大的勝利。
作為被上帝眷顧的城市,可以想象,全世界的熱錢都會往倫敦匯聚。
重建速度將會讓所有人回憶起,曾經的日不落,也是有基建之王的稱號的。
我知道你想說什么,hs2高鐵的事你別提!
他站在鏡頭前,背后是殘破的宮殿窗戶和遠處依稀可見的冰山輪廓。
“全體英國公民、懷有善心的各國人民們,”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點輕快,“黎明已至,我們一同挺過了這個漫長的黑夜。”
“倫敦受傷了,傷得很重。但倫敦沒有陷落,不列顛的精神沒有倒下!毫無疑問,今天我們的勇敢證明了英國人的虔誠,證明了上帝仍眷顧k的羔羊.在此,我向所有在危難時刻堅守崗位的勇士,向所有伸出的援手,向每一位沒有放棄希望的不列顛人,致以最深的敬意與感謝.”
他的講話沒有華麗的辭藻,更多的是一種象征性的安撫與凝聚。
更詳細的工作會由首相安排,他最大的任務就是安撫人心,順便發動身邊人盡可能看看這雪是不是跟前面的上帝之雨一樣,擁有神奇的治療效果。
如果是的話,他就長話短說,然后找個沒人的空地裸奔去了。
而在威斯敏斯特主教座堂的祭壇前,教皇手持圣物,帶領著所有幸存的神職人員和信徒,進行了一場莊嚴簡短的感恩彌撒。
后續還會有更隆重的感恩慶典,不過現在的要緊任務不是這個。
當窗外那場夾雜著金色光點的賜福之雪緩緩飄落時,教皇就鄭重地吩咐修士們,用潔凈的銀器,小心地收集從天而降的圣雪。
然后在收集過程中,發現了這雪竟然入容器不化,只有碰到人體才會化開,而且似乎具備一定的治療能力后,教皇欣喜若狂。
他大老遠從梵蒂岡來這里冒險是為了什么?
真以為純粹是受邀而來,為英國人祈福的嗎?
有那么一點成分在,畢竟英國的天主教徒不少,甚至比圣公會都多。
但更多的不就是為了這等神跡!尤其是這種能夠親自觸碰到的神恩嗎?!
“此雪乃神恩顯現,蘊含神圣之力,當妥善保存,以備日后驅魔、療疾之用。”他果斷將這場雪神圣化,然后讓所有人收集圣雪。
可以想見,未來“倫敦奇跡之雪”將會和“倫敦奇跡之雨”一樣,其效果會被傳得神乎其神。
當然,只有奇跡之雪有效果,那些雨水落地就沒什么效果了。
而這雪也不多,就前面一部分,閃著金光,不會化開的才是蘊含了奇異恩典的能力,后續下的就單純是雪了。
不過這場雪受到了東山慎的一點控制,他會讓雪最多下到腳踝位置,免得剛剛度過劫難的倫敦又迎來雪災。
“.結束了嗎?”
野比沒有太大的喜悅,因為他知道,這樣的災難.后面還會有。
杰洛特拍拍野比的肩膀作為安慰:“生命總有出路。”然后塞給他半瓶喝剩的蜜酒。
傳送門打開,看到了高等龍種的杰洛特心情不錯,哼著小曲走了。
“清晨時分,你逃離我的夢境。
苦如黑醋栗,甜如丁香”
當普通民眾和官方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復雜情緒中時,真正的參與者們,也就是玩家,還不敢完全放下那顆心。
因為倒計時還在繼續。
要到下午四點,才算是結束。
哪怕他們覺得這巨人詐尸的可能性不高,可還是不能完全卸下那口氣。
不過不少玩家都已經支撐不住了。
十位玩家的水晶可都是無了,意味著沒辦法動用傳送能力。
若是分身過來的.
盧杜望著黎明,露出發自內心的欣喜笑容。
“我、我也有守衛倫敦的一份功勞!”
這么說完后,身體就自燃了起來,這張附身紙人再也不能支撐,耗光了最后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