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年輕人,在這間狹小的公寓里,在絕望與混亂的催生下。
倉促而決絕地定下了他們逃離當下、奔赴未知未來的道路。
沒有了依萍這個最初讓他心動的目標。
何書桓對如萍,雖說也存著幾分好感與憐惜。
但這絲好感的分量,顯然還不足以沉重到讓他放棄內心真正的向往與計劃,為了她而改變主意,留在上海。
更何況,爾豪幾乎是神經質地再三強調、嚴令禁止。
在他們出發之前,這件事對任何人。
尤其是他們陸家的任何人,都必須守口如瓶,一個字也不能泄露。
他太害怕節外生枝,害怕父親的強權、妹妹的眼淚或是其他任何阻力。
會在他即將抓住這縷自由的曙光前,將他重新拖回泥潭。
因此,就連平日里以“大嘴巴”著稱的杜飛,這一次也把嘴巴閉得緊緊的。
硬是沒向對他頗有好感、時常來找他們的如萍透露半分風聲。
直到三人悄然離開數日后,如萍又一次來到他們租住的公寓樓下,敲響了那扇熟悉的門。
開門的卻是陌生的房東太太,她被告知,那三位房客已經在幾天前匆匆退租離開了。
如萍心里一沉,慌忙跑去報社尋找爾豪。
同事交給她一封薄薄的信,說是爾豪臨走前留下的。
她顫抖著手拆開,里面只有短短幾行字。
大意是,他與書桓、杜飛決定去當兵打鬼子,讓家里人不必擔心,也不必尋找。
捏著這封信,如萍失魂落魄地回到陸公館。
她沒有哭鬧,只是面色蒼白地走進客廳,將信紙輕輕放在了陸振華面前的茶幾上。
“爸爸,”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疲憊和質問。
“你為什么要那樣逼哥哥娶可云?
現在好了,哥哥被你逼走了。你滿意了嗎?”
她抬起眼,直視著父親一瞬間僵住的臉,語氣里是前所未有的尖銳與失望。
“你把愛你的人,一個個全都逼走了。
先是媽媽,現在是爾豪……爸爸,你現在,滿意了嗎?”
陸振華被她這從未有過的頂撞和質問激得勃然大怒。
一掌拍在桌上,發出沉悶的巨響,厲聲喝道。
“如萍,你這話是什么意思?你是在指責你的父親嗎?”
他胸膛劇烈起伏,指著大門方向,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
“你那個媽干了什么好事,你難道不知道?
要不是她做出那等不知廉恥的丑事,卷走了家底,我們家何至于落到今天這種捉襟見肘的地步?
老子沒跟你清算你放走她的事情,你倒有臉指責我來了,反了你了!”
他喘了口氣,又將怒火轉向已不在場的饋
“至于可云的事,本就是浪約悍趕碌拇懟
我讓他娶可云,是讓他為自己做的事負起該負的責任,我有什么錯?”
如萍看著他因憤怒而漲紅的臉,聽著他理直氣壯的斥責。
眼中最后一點希冀的光芒也熄滅了,只剩下濃濃的失望和疲憊。
她搖了搖頭,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您總是這樣……永遠都是別人的錯。
媽有錯,哥有錯,依萍有錯……
仿佛您自己,就永遠站在對的那一邊,沒有絲毫值得反省的地方。”
她頓了頓,想起依萍那天冷冽卻直指要害的話,不由得說了出來。
“可云的事,就連依萍那天都說……哥哥他確實有推卸不掉的責任。
可她也說了,那并不是哥哥一個人的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