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根基扎實,身形靈動,雖在經驗與力道稍遜榮顯一籌,卻守得嚴密,偶爾反擊亦見鋒芒。
一場酣暢淋漓的切磋下來,兩人皆是汗透重衣。
狄詠臂膀、肋下結結實實挨了幾記,隱隱作痛,榮顯胸口也被他的肘擊震得氣息微滯。
末了,榮顯收勢站定,深深看了狄詠一眼,什么也沒說,只上前一把勾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幾乎將人帶個趔趄。
“走,喝酒去!”
不由分說,便將人拉到了樊樓最僻靜的雅間。
陳年的佳釀拍開泥封,濃烈的酒香頓時彌漫開來。
榮顯親自斟滿兩大海碗,推到狄詠面前,自己先仰頭灌下一碗。
酒過三巡,雅間內寂靜無聲,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市井喧嘩。
榮顯握著酒碗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
他抬起眼,眼眶周圍已泛起明顯的紅絲,定定地盯住狄詠。
聲音低沉沙啞,卻帶著千鈞之力,一字一句砸在寂靜的空氣里:
“阿詠,你我兄弟,并肩御敵,同袍數載,過命的交情,我不跟你說虛的。”
他重重放下酒碗,發出一聲悶響。
“飛燕……她是我唯一的妹妹。
是長姐,和我,在我們家最艱難的時候,一點一點、小心翼翼護著長大的。
她小時候體弱,長姐入了宮,我便背著她滿院子走,哄她喝藥。
她怕黑,我就整夜守在她房門外……
她不止是榮家的女兒,她是我榮顯心尖上的一塊肉。”
他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如刀,那股在沙場淬煉出的煞氣隱隱透出。
“今日,我把話撂在這兒。你娶她,我祝福。
但若你日后敢讓她受一絲一毫的委屈,敢讓她掉一滴眼淚,敢有半分對不起她的地方……”
他頓了頓,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我榮顯,第一個不饒你!
什么同袍之情,什么狄家榮家,老子統統不管。
便是拼上這項上人頭、這身官袍爵位,我也定會親手……剁了你。”
“我說到做到。”
雅間內燭火跳躍,映著榮顯泛紅卻異常堅決的臉。
這番話,重逾泰山,狠戾決絕,不留半分轉圜余地。
狄詠一直安靜地聽著,面上沒有驚訝,也沒有不悅。
他甚至微微垂下眼簾,仿佛在仔細品味著每一個字的分量。
待榮顯說完,他才緩緩抬起手,重新為兩個空碗斟滿酒。
他雙手捧起自己面前的那碗酒,舉至齊眉,目光平靜而鄭重地迎上榮顯的視線。
“榮兄,你的心,我懂。”
他的聲音不高,卻沉穩有力,清晰地回蕩在雅間內。
“我也有姐姐。
當年家姐出閣那日,我看著那個即將帶走她的陌生男子,心中亦曾翻涌過同樣的不甘與不舍。
恨不能將他揪到校場,也如今日這般切磋一番,仿佛只有如此,才能稍解心頭那股悶氣。”
他微微向前,將酒碗與榮顯面前的碗輕輕一碰,發出清脆的聲響。
“兄今日所,字字句句,狄詠銘記肺腑,此生不敢或忘。”
他的眼神清澈而堅定,許下諾。
“我在此立誓,此生必竭盡所能,護飛燕周全,予她喜樂,絕不讓她因我受半分委屈。
此心此諾,天地可鑒,兄長可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