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路,姐姐不能不替你,多看幾步,多想幾程。”
她伸出保養得宜、指尖染著淡淡蔻丹的手,輕輕點在那卷攤開的畫冊邊緣,動作自然得如同拂去花瓣上的塵埃。
“來,再看看這位。工部侍郎家的嫡次子,家風清貴,擅長丹青,性情溫雅……”
榮飛燕的臉幾乎是在瞬間垮了下來。
清亮明媚的眉眼間立刻堆滿了明晃晃的不情愿與無可奈何,嘴角也無意識地微微下撇。
她心里那點因為姐姐剖析盛家往事而生的觸動與感慨,瞬間被這熟悉的“催婚”氣氛沖得煙消云散。
就……非得看這個不可嗎?
一個人自由自在的不好嗎?
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不必理會內宅瑣事。
無需應付姻親往來,更不用將自己束縛在另一個陌生的家族里。
干嘛想不開,非要跳進嫁人這個聽起來就麻煩透頂的坑里呢?
然而,她也清楚地知道,長姐是真心實意為她操碎了心。
那畫冊上每一個墨跡猶新的名字,每一頁精心描繪的小像。
背后都是長姐在繁重冗雜的宮務間隙,硬生生擠出時間。
將汴京城里所有適齡、且門第相當的世家子弟,像過篩子一樣,翻來覆去掂量了無數遍,才最終擇定、謄寫上去的。
這些青年才俊,不僅個個出身清貴、家世顯赫。
更難得的是,其家中父母俱是明理寬和、有口皆碑的人物。
門風清正,后院寧凈,沒有那些烏煙瘴氣的腌h事。
長姐挑的,何止是一個未來妹婿?
她是在為妹妹篩選未來數十年可以安穩依仗的歸宿。
一個能讓妹妹始終舒心、自在、不必受委屈的港灣。
這份藏在嚴厲催促、甚至有時顯得不近人情背后的深長用心與沉重愛護。
讓榮飛燕即便滿心抗拒,也忍不住為之動容,鼻尖微微發酸。
她無奈地暗嘆一口氣,知道自己今日是逃不過了。
只得伸出兩根手指,略顯敷衍地捏起那畫冊的邊緣,草草翻動了幾頁。
畫上的人或英武或文雅,但在她此刻抗拒的心緒下,看著確實都差不多。
她索性將畫冊往回一推,重新推到榮春燕面前。
努力擺出一副“我最聽話、最信任長姐”的乖巧模樣,眨著眼睛道。
“長姐的眼光自然是天下第一好的!
這些人我看著都……嗯,挺不錯的。
左右我也分不出高下,全憑長姐做主便是了。”
可還沒等榮春燕因她這難得的乖巧而露出欣慰笑容。
榮飛燕又立刻扯住了姐姐的衣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至關緊要的事情,掰著手指,一條條、清晰無比地數落起來。
“長姐,我就幾點小小的要求。
這人首先得干凈。房里不能有什么鶯鶯燕燕、亂七八糟的美妾通房。
婚前也不能有什么青梅竹馬、情根深種的表妹或意中人。”
她蹙起秀氣的眉,語氣認真里帶著點嬌憨的蠻橫。
“我又不是嫁不出去了,何苦去做那壞人姻緣的惡人?
拆散人家有情人,豈不折損我的福報?”
“其次,家底嘛,自然要殷實豐厚些。
倒不是妹妹我貪圖富貴,只是總不能讓我帶著嫁妝過去,反而要時時貼補大家用度吧?那我多虧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