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鴉據點,主控大殿。
韓立,或者說,此刻在據點所有修士眼中,是那位面容陰鷙、氣息森冷的星宮長老——“陰骨真人”,正端坐于首位玄鐵寶座之上。
他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由某種深淵寒玉凋琢的扶手,發出篤篤的輕響,在寂靜的大殿中回蕩,每一聲都仿佛敲在下方肅立眾人的心尖。
他剛剛以雷霆手段,“處理”了幾個此前對陰骨真人陽奉陰違、隸屬于副指揮墨淵真人派系的筑基執事,罪名是“玩忽職守,導致外圍防御節點被不明勢力滲透”。
過程干凈利落,甚至未曾親自動手,只是動用了據點內部的刑罰禁制,那幾人在凄厲的慘嚎中化為飛灰的景象,足以讓任何心懷異志者膽寒。
下方,數十名隸屬于據點各部門的金丹修士垂首而立,大氣不敢出。
唯有站在眾人之前,與韓立僅有數步之遙的一名黑袍老者,臉色略顯陰沉。
此人正是據點的副指揮,墨淵真人,元嬰初期巔峰修為,乃是原主陰骨真人的副手,亦是星宮安插在此地,用以制衡陰骨的重要人物。
他身形干瘦,顴骨高聳,一雙三角眼開闔間精光閃爍,此刻正微微低頭,掩飾著眸底深處的一絲疑慮與驚怒。
‘陰骨這老鬼,今日行事怎如此酷烈霸道?往常他雖也心狠手辣,但對墨某的人多少會留些顏面……而且,他身上的氣息,似乎比前兩日更加晦澀了些,難道修為又有精進?’墨淵心中念頭急轉,卻不敢有絲毫表露。
方才韓立處置那幾人時展露的果決與對據點禁制的熟悉操控,讓他摸不清底細,不敢貿然發難。
韓立將墨淵的細微反應盡收眼底,心中冷笑。
他吞噬了陰骨真人的元嬰,雖未完全繼承其所有記憶碎片,但關于這據點的人員派系、關鍵禁制以及墨淵此人的性格弱點,卻已了然于胸。
他知道,光靠立威不足以真正掌控此地,必須盡快排除異己,安插自己的人手。
“墨副指揮,”韓立開口,聲音沙啞冰冷,與陰骨真人一般無二,“‘祭品’清點與押送事宜,籌備得如何了?歸墟教那邊,催得緊。”
墨淵心中一凜,連忙收斂心神,躬身回道:“回稟陰長老,最新一批‘祭品’已從‘黑水玄獄’轉運抵達,共計三百七十五名,此刻正關押在第九區囚牢。
只是……其中有一名夜魅族的重要人物,據黑水玄獄那邊傳來的殘存信息,此女似乎知曉一些關于‘混沌胎膜’的線索,狀態極不穩定,屬下認為需謹慎處理,或可先行拷問……”
“夜魅族?混沌胎膜?”韓立敲擊扶手的動作微微一頓,眸中閃過一絲恰到好處的“興趣”與“貪婪”,完美復刻了陰骨真人聽到重要情報時的反應,“此事本座已知曉,此女由我親自處理。
押送計劃不變,三日后,由你親自帶隊,啟動‘幽靈舟’,按既定路線前往‘葬魔峰’祭壇。”
墨淵聞,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他本想借此機會接觸那夜魅族女子,探尋混沌胎膜的線索,沒想到陰骨直接截胡。
但他不敢違逆,只得恭聲應道:“屬下遵命。”
“嗯,”韓立微微頷首,目光掃過下方眾人,“此次儀式事關重大,不容有失。
各部需全力配合墨副指揮。
若有懈怠……”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寒,“方才那幾人,便是下場!”
“謹遵長老法旨!”眾人齊聲應諾,聲音中帶著敬畏。
“都退下吧。
墨副指揮,你留下。”韓立揮了揮手。
待眾人如蒙大赦般退出大殿,只留下墨淵一人時,韓立緩緩起身,踱步至墨淵身前,強大的元嬰后期靈壓若有若無地籠罩過去。
“墨淵,”韓立盯著他的眼睛,語氣平澹卻帶著壓迫感,“你跟我,有多少年了?”
墨淵心頭一跳,不知對方葫蘆里賣的什么藥,謹慎答道:“回長老,已有一百三十載。”
“一百三十年……不算短了。”韓立語氣莫名,“我知道你心中或有疑慮,覺得本座今日行事過于嚴苛。
但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
歸墟教主對此次儀式極為看重,若出了差池,你我都擔待不起。”
“屬下明白,長老深謀遠慮。”墨淵低頭應道,心中疑慮稍減,以為陰骨是在為接下來的大事做鋪墊,解釋方才的立威行為。
“明白就好。”韓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股隱晦的混沌之氣如同無形的絲線,悄然滲入墨淵體內,潛伏于其經脈竅穴之中。
“去吧,好生準備。
待此次大功告成,本座必在宮主面前為你請功。”
“多謝長老栽培!”墨淵感受到那股精-->>純卻異樣的氣息入體,只以為是陰骨在施展某種探查或控制手段,雖心中不喜,卻也不敢反抗,反而露出一絲“感激”之色,躬身退出了大殿。
看著墨淵消失的背影,韓立眼中閃過一絲冷嘲。
那縷混沌之氣,足以在關鍵時刻瞬間制住這位元嬰初期的副手,或者……讓他悄無聲息地“被”犧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