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榮胸口插著支匕首,一手仍扶在手柄上,身子歪倒在地。
她倒吸了口冷氣,走過去,謝榮強撐著身子坐直,說道:“別過來。我寧愿死在你們面前,也不愿狼狽地進牢獄。我謝榮,是朝廷欽點的進士,就是死,我也要死在皇天之下,后土之上!……琬姐兒,七先生有在宮里動手的心思,你,你留心點……”
一幕寒星之下,他闔眼歪倒在階下,光潔的漢白玉石階上布滿了鮮血,遠處的天空里,又升起了一幕煙花。隨著啪的一聲響,那煙花照亮了半片天空,然后一點點地,又被黑夜吞噬。
謝琬想象過他死在大牢里,死在刑場上,從來沒想過他前來赴約時便存了自戳之心。
殷昱帶著手下人趕過來,看著靜躺在血泊里的謝榮,也俱都無語。
謝榮一生都講究體面,無論什么時候,他的儀容都無懈可擊。就連死亡的方式也是。
這一夜注定不平靜。
半個時辰后,東華寺恢復了寧靜,尸體被移去大理寺,而地上血泊不見了,仿佛這里從來沒有來過謝榮這么一個人,也從來沒有在這里往生掉一條生命。
而天亮時,四葉胡同傳來消息,黃氏在謝府正房梁下上吊了。
彼時謝琬正坐在花廳里翻看謝府的族譜,從入贅發家的那代祖宗至謝瑯這代,已經有九代歷史,稱句世家也不為過。消息傳來時她合上族譜,說道:“讓謝府的下人替黃氏扶靈回清河,其余人聽憑王爺依法處置。”
周南退下。
謝榮的潰敗震驚了朝野,這個人的經歷實在近乎傳奇,到底還是死在與亂黨勾結的罪上,不知該讓人說他一句不值還是愚蠢。
京師里很是沸騰了幾日。
謝榮死了,追查七先生的動作還在持續進行。而因為這件事的鼓舞,全城對于清查亂黨的呼聲也更高了。當年被調去東海任元帥的將帥全數就地卸甲,京城里除了殷昱的搜捕,也陸續開始有人主動往錦衣司里交待疑情。
基于謝榮死前那句七先生會向宮里下手,謝琬跟殷昱他們討論了一番,因為拿不準是在宮中起事,還是挾持皇帝或太子,所以并沒具體得用的應對策略。只得告訴了太子。
太子也立即派了御林軍守住各處宮門,不得讓任何不持牌的人入宮。此外各宮之中也開始清查,尤其近年來的新進宮人需要嚴格盤查。各種防范下毒的招式之類自然必不可少,但是基于宮城這么大,總是讓人心下不夠踏實。
殷昱從暗衛隊里抽調了廖卓和馮頻去東宮里暗中保護太子。雖然太子身邊影衛更多,不差這兩個,可是對于兒子的一番孝心,太子還是點頭收下了。
乾清宮這邊太子自然也有一番打點,下旨命了殷昱和殷曜每日到乾清宮里護駕一日。雖然與皇帝之間的矛盾一觸即發,可是從小讀圣賢書長大的太子還是謹記著忠孝二字,并不能眼睜睜看著皇帝落入危險境地而不顧。
宮里城里終于陷入一片討伐七先生的熱潮之中,除非七先生早已經變出兩只翅膀飛出京師,不然的話,不可能還會坐得住。
當然,與此同時坐不住的,還有皇帝和殷曜。
皇帝是因為這次鼓作了勁起復上來的謝榮居然正式跟亂黨有了勾結,這記臉真是打的瓷實,想想當初他還執意要把謝榮放在殷曜身邊,魏彬他們那般阻止,好歹送去了工部……難道他真的老到這樣的程度,都已經識人不清了嗎?
先是殷曜,后是謝榮,他還有什么人是看準了的?
他忽然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太過一意孤行,以致時局才會亂成今日這模樣?
而殷曜想的則不是這個。
雖然因著皇孫身份,不會有人因著謝榮的事懷疑到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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