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葳出了這個家門,就真的等于被潑出去的水了。而她又聰明,即使這一個月里他不曾與她碰面說話,她能一定早就明白了這點,所以他不去找她,她也沒有來找他。
她是他疼了二十年的親生女兒,小的時候他抱她,將她當成心肝兒一樣的疼惜,給她能力范圍內最好的培養,可是如今,他卻要親手把她送出去另一給有夫之婦作妾,之前這些日子他還可以借回避來麻木這股苦楚,可是如今直面著她,他忽然覺得,他有多么愧對父親這兩個字!
眼下與她面對面,她沉默無語,而他準備了一腔的話,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這個時候他無論說什么都是滑稽可笑的了,他連自己的女兒都保護不了,還談什么訓責教導?
對坐了半晌,看著臉色蒼白的謝葳,他也實在沒有多呆下去的勇氣。
從來沒有一刻令他如此想逃,他站起身,無地走出房門。
謝葳卻在他身后喚他。
他先以為聽錯,回過頭來,她站在屋中央,眼里噙著淚珠,忽然撲通跪在地下。
“女兒今日要出嫁了,父親要保重!”
謝榮忽然就覺得心被撕開了也似,到了這地步,謝葳還在讓他保重……他的胸懷,竟然還不如自己的女兒寬廣!
他手指扶著門框,指尖摳進了門縫里。
“你,也要保重……”
他竟然有些想流淚的感覺,心里像是碎了之后又化為烏有,整個胸腔內部都顯得空洞彷徨,皇上那日說他教女不嚴,治家失敗,他哪里失敗?他不是教出了個如此仁義孝順的女兒么?他的女兒連他這樣的過錯都可以原諒,她有什么不好?他又有什么好失敗!
如果可以,他真想把這一切證明給皇帝看,可是現實卻告訴他不可以。
他還只是個爬在半腰的登山者,他相信,如果今日謝葳是季振元的女兒,是魏彬的女兒,皇帝一定不會逼著他們這樣做!什么朝綱律法,不過是大權在握的人的游戲罷了!就像他可以收些小賄,違些小規,自然有人會睜只眼閉只眼當看不見。內閣權臣們在皇帝的眼里,也是可以讓他裝懵扮傻的!
他不是輸在教女不嚴,是輸在他還不夠強,不夠強大到保護得妻兒老小安穩無憂。
“是我對不住你們……過去后,好好過日子。要是缺什么,就差人捎個話回來,父親給你備好。”
他背對著門內說出這幾話,緩緩下了廡廊。
對于她,除了錢,他沒有什么可給予的了,也沒有什么可承諾的了。
謝葳跪在地上哭得肝腸寸斷,花旗等人急得在旁邊勸慰。
天色漸亮起來。
一大早謝琬與殷昱吃了早飯,便去了楓樹胡同,他們將和謝瑯夫婦一道去四葉胡同。
洪連珠已經懷胎六個月了,肚子已然頗具規模,謝瑯小心地攙扶著她上馬車,自己與殷昱騎著馬。謝琬微笑看著洪連珠,“哥哥是不是有些婆媽?”
洪連珠撫著肚皮,笑得一腔的幸福從眼底溢出來,“是有些婆媽,不過挺好的。”
謝琬笑著把車簾子放下,讓邢珠拿了張小杌子給她擱腳。
很快到了四葉胡同,才進胡同口就能感覺到謝府辦喜事的氣氛了,各處門口人進人出的,車馬轎乘絡繹不絕,謝榮雖然著意低調辦這場“喜事”,但他畢竟已經是六部大員,總會有許多人不請自來。而辦喜事又沒有拒客的道理,所以實在也無法低調得起來。
謝琬他們進了謝府大門,下人們聽說殷昱也隨同一道,頓時渾身神經繃了個死緊,到底殷昱是曾經的太孫爺,即使兩邊謝府私下里斗得你死我活,到底這面子上的事得顧著,連忙讓人去通知謝榮謝蕓。
于是殷昱和謝瑯去了前院,而謝琬和洪連珠則去了后院謝葳的屋里。
相對于謝琬的雍容貴氣和洪連珠的珠光寶氣,尚未大妝的謝葳相對寒酸,但是謝琬也不得不承認,在這樣簡單家常的裝扮下,謝葳臉上的冷漠反而為她增添了幾分清冷傲然的氣質。即使是嫁出去為平妻,眼前的她看起來除了兩眼有些紅腫,其余并無失儀之處。(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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